天底下居然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不过欧洲本来就是新枝的总部所在，他们在临近国家活动也很平常。

那个人要真的是谢罗夫派来的，这一切就更怪了，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跑来提醒她？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阿撒兹勒问，“我应该和你一起出去的，能抓住他就好了。”

柳卓摇摇头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待着吧，这是恐怖袭击，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大的事？”

乱子果然来了，他们换了个旅馆待着，街道上时不时就传来震动，柳卓缩在窗帘后面，一声长一声短地喘着气。

果然是因为她。

她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会被卷进风暴，圣彼得堡是这样，莫斯科是这样，就连到了欧洲也是这样。

而维克多又在什么地方呢？

柳卓无法抑制地把脸埋进膝盖里，感觉自己也要爆炸掉了。

该隐隔着窗帘，小心地说：“妈，你想不想握一下我的手？”

“没事的，”柳卓尽量克制住自己，用正常声音说，“阿撒兹勒在外面吗？”

“他下楼了，”该隐说，“他说去看看情况，妈，我有一点点害怕。”

柳卓想了想，掀起窗帘说：“你想藏在这个角还是那个角？”

“我和妈待在一起好了。”

窗帘的味道是一种复合香型洗涤剂的味道，香得有点呛鼻子，闻久了就会觉得好一点，柳卓抓了一把流苏边，又让它从指缝里漏下去。

“妈，”该隐问，“大人会害怕吗？”

柳卓抬头，用窗帘的褶皱擦着泪：“大人只是长大的孩子而已，孩子什么样，大人就是什么样子，他们也会害怕的。”

“妈，”该隐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在哭吗？”

柳卓放声痛哭起来，仅仅一声就转变为了呜咽，只能一下一下抽着气。

该隐的脑袋总是很乱，他所有的头发好像都不听话，甚至不需要风吹几下就自动东倒西歪，不管怎么梳，也只能维持一会儿服帖的样子。

他们的头发颜色一样。

柳卓拿手梳着他的脑袋，尽量转移注意力，等到那阵堵着什么东西的感觉下去之后才说：“你很怕吗？”

“一点点，”该隐的脑袋向她这边歪着，“妈，我一直觉得你有话跟我说，我想先说出来，这样你会不会轻松一点？我一直知道你不是我真的妈妈。”

柳卓说：“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知道，是我在骗妈和爸，我在骗我自己，爸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他是我爸，给我带很多糖吃，我觉得非常幸福，所以我想了很多办法找妈。”

柳卓猛地别过头去，手指攥得紧紧的，好半天才伸出一根指头擦着眼泪。

“这是我的心愿，”该隐继续说，声音逐渐变调了，“我想和爸还有妈，亚伯在一起，他们说这是程序控制的……”

柳卓说：“对，是那样的，我一直对你很平常，我没给你讲过睡前故事什么的，也没有跟你玩过游戏，带你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这样就很有意思，”该隐小声说，“和妈还有爸，亚伯，大家在一起，就很有意思，妈对我很好，是程序又怎么样呢？”

他的眼泪把窗帘烫出一长串湿痕。

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是没人说打开窗户时还会飘进雨。

“原谅我，”柳卓哽咽着，“原谅我，是我带来这一切的。”

该隐用力摇头，说：“妈，不要这么说……我以后喊你姐姐好吗？你本来应该是我的姐姐，维克多是我的哥哥……”

“你怎么喊都行。”

柳卓用力咬着手，直到品出一丝咸腥味才松开，泪如泉涌。

“那我还是愿意叫你妈妈。”

终于在阿撒兹勒回来之前，两个人流完了眼泪，也擦干净了脸，彼此都有点不好意思，柳卓是因为在孩子面前哭了，觉得不应该；该隐是因为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不得不承认孩子的知觉有时候的确非常敏锐，该隐一直暗暗觉得，有朝一日会失去弟弟，也会失去这对强行认来的父母，对前者他稍微有点心理准备，毕竟亚伯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对于后者他觉得不高兴，既然不高兴，他就要闹。

现在亚伯不会死了，父母却要代替亚伯去死吗？

该隐想了一下，自己没有替弟弟做选择的权力，但是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

他这么想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带着微笑看着柳卓，好像这一刻他们调换了位置，她变成他的女儿了，虚空中还有一个维克多，他也拿相同的表情看他，好像那个很高的男人成了他的儿子。

阿撒兹勒进门时看到两个人坐在地上玩数独，于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倒出很多条营养液，当晚三个人各怀心事，第二天新闻播出时也都各怀心事地打开了频道看着。

昨天受到袭击的不光是一部分街道，被引爆的还有意大利一家豪华酒店的停车场，巨大的震动导致整栋楼的人员都被紧急疏散了，无人伤亡，只是报废了几辆昂贵的跑车。

与此同时，正在进行的游艇展览上，一艘无人注意的空游艇也炸成了一团火花，火球在海面腾空的一幕通过网络直播给了全球上百万人，同样，也是无人伤亡。

新枝宣布对这三起事件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