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阿撒兹勒说，“那人很眼熟，看他会不会过来。”

进来那人是个中年男子，有一部看起来梳理得很不错的黑白胡子，穿一身挺括的服装，戴墨镜，举手投足之间相当有气度。

“要我相信这种人会干这种勾当吗，”柳卓喃喃道，“不如让我相信亚伯去当演说家。”

那位老先生在前台说了几句，很快朝这边走过来，柳卓当即寒毛倒竖，一时间连连咳嗽起来：“救我，救我！”

该隐简直是指哪打哪，抄起一盘子小饼就要当飞镖使，幸好柳卓理智回笼，知道如果真让他扔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成功在脱手前一秒按住了他。

“女士，”那位先生彬彬有礼地用意大利语说，“您和您的同伴介意到外面说几句话吗？”

酒馆确实吵得跟个魔窟一样，柳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懂的，只好打个哈哈，用英语回答他说：“当然当然，阿尔蒂尔，我们走。”

阿撒兹勒大概多年没有被叫过真名，比柳卓还僵硬，柳卓只能把他抛在一边，硬着头皮问：“请问怎么称呼？”

“马泰奥，”那老先生说，“姓氏吗，R-o-s-s-i，罗西。”

在意大利恐怕每个人都认识一打以上的马泰奥·罗西，这假名敷衍到比安娜还不走心，柳卓示意该隐等着，起身说：“那恭敬不如从命了，阿尔蒂尔？”

阿撒兹勒终于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说：“我看着他吧，早点回来。”

柳卓用目光严厉斥责这种丢下战友的行为，偏偏马泰奥相当殷勤地伸出胳膊让她挽着，她只能笑一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外面。

下午阳光明媚，一把把撑开的遮阳伞好像一朵朵盛开的太阳花，满街游人欢声笑语，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春装。

“多么美的时光啊，”马泰奥说，“您和我到那边坐坐好吗？”

柳卓说：“走太远，我的朋友会担心的。”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您不该来。”

柳卓心里一跳，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玫斯黛，还是她，夏娃？

她只是看着这个人。

“不要误会，”马泰奥看出来她在犹豫什么，“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人，我对您本人完全尊重，鉴于您是一个外国人，在我们中间完全是陌生的，我再多说几句，这地方对您来说很危险，许多人看着您，会像撕扯一块肉一样来撕扯您的，这话有好几种意思。”

柳卓衷心希望不是那种不好的意味。

“我去过的危险地方很多，”她说，“方便告诉我您给谁办事吗？说不定日后有机会，我会感谢的，我的朋友并不多，谁会来提醒我呢，如果是新朋友，我很欢迎。”

马泰奥看了看穿梭的人群，说：“孩子，既然你自己有了答案，就不要继续怀疑它是不是正确的，这样很伤害你的心。”

柳卓也看了看人群，又转回目光看着自己，在这种地方穿标准套装比不穿衣服还显眼，所以她今天盘了头发穿了正常衣服，风衣，皮鞋，和万千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是我父亲吗？”

她问。

“是瓦西里·亚历山德罗维奇吗？那个生下我，抛弃我，又把我变成一个怪物的人？”

马泰奥说：“我们谁又不是怪物呢？”

他矮墩墩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的那一刻柳卓一拳已经挥出，只听空气急剧压缩成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瞬间点燃了街道！

阿撒兹勒一把揪起该隐问：“还吃吗？”

该隐如梦初醒，抓起几块小点心揣进兜里，反抓住他就跑：“嗨呀，没想到那老爷爷还是个暴脾气！”

街道被一下子震得不像样子，原本欢乐的人群像一群群被捕食者分割的羊，慌乱地挤在一起，只听几声呼喝，人群中冒出几个身影，有些利索地跳上高处大声喊叫，剩下的掏出什么东西，猛地一砸！

柳卓的记忆变得很模糊，神经一跳一跳的，有一只手拽着她的领子带着她跑，她差点勒得断了气，眼前晃来晃去，她摔在地上，又爬起来。

混乱中她成功和阿撒兹勒还有该隐汇合了。

被该隐一叫柳卓才缓过来，几乎瞬间就咬牙切齿两眼冒火：“……全完了，赶紧跑，可能我们刚一入境就被盯上了，该死的，谁走漏的消息？”

“除了人工智能还有谁？”阿撒兹勒说，他已经变回了自己的样子，“不过也不能怪他，万一是别人查了系统呢？”

爆炸声还在继续！

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幕后主谋还贴心地把柳卓带到了近处，炸了她一脸灰！

“改道吧，”柳卓说，“法国，意大利，瑞士，选个糖多的，维克多能猜到的地方，这事一出那什么拍卖也别想继续了，到底是谁干的？”

这时候他们已经跑过几条街区拐进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除了柳卓剩下两个全都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能说话。

阿撒兹勒扶了会儿墙：“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像我干的了。”

“你图什么？”柳卓问，[在你之中]像水流一样滑落，“总不能是想烧我的脸吧。”

“那倒没有，”阿撒兹勒说，“我很感激弗拉基米尔，所以我不会伤害他妹妹的，我知道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是被他父母收养的。”

“我相信，我看得出来。”

柳卓和他碰了碰拳头，又说。

“我现在有点怀疑这事的目的，你是在欧洲被捕的吗？”

阿撒兹勒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他沉吟了几秒钟说：“难以启齿，其实就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