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斯默然片刻说:“安娜,有件事,关于你儿子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柳卓掉头就往门口跑,该隐没反应过来,但立刻就跟着一起跑掉了。
阿撒兹勒同样接受了检测,在走廊上无所事事地靠着,一见他们出来就问:“说什么?”
“两个人工智能,”柳卓举起手给他看,“拿着,你一块我一块,下午从芬兰湾坐船走,外带这个小的,你有信心吗?”
“我可以胜任这种角色,”阿撒兹勒故作沉思,“尽管我的演员生涯很短暂,那也足够了。”
该隐第一次见到他,一直瞪大了眼睛盯着阿撒兹勒看,柳卓拍他一下说:“我给你带来的新舅舅,喜欢哪一个?”
阿撒兹勒说:“我们的关系进展太快了吧,维克多会杀了我吗?”
柳卓一巴掌捂住急着说话的该隐的下半张脸:“谢了,但是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懂我在说什么。”
阿撒兹勒比了个ok。
“……我能掏他口袋吗,”终于被放开的该隐弱弱发问,“新舅舅兜里有什么?”
阿撒兹勒掏出一根火柴送给他,同时飞快地和柳卓比划了什么。
“啊,”柳卓心领神会,立刻大声道,“我还没有和你介绍过我自己,本人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女性,全名柳德米拉·瓦西里耶芙娜·贝洛娃,俄中混血,但是从没见过父母,照片不算,我丈夫你见过,现在该你了?”
阿撒兹勒嘴唇微动:“他会在听吗?”
“我们不能赌,”柳卓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他,“快点跟上我的节奏好吗?”
“我是什么性别你已经很清楚了,”阿撒兹勒随即大声说,“全名没有必要说,外号Azazel,另外我是法国人,你大概一直以为我是犹太人?”
这两者并不冲突,柳卓说:“我以为这个名字来源于宗教。”
“是因为山羊,”阿撒兹勒说,“我倒是会说希伯来语,现在也还可以演演鲍德温四世,那个著名的麻风王,我们有相同的命运,他也毁了容①……”
这么一来一回扯了有三四分钟,柳卓终于丧失了耐心:“算了,我实在是……他大概听烦了吧?”
阿撒兹勒恢复了正常音量:“作为人来说,我还是认为自己是人的。”
那么作为人工智能来说,它认为自己是什么?
直到心惊胆战地上了船,在甲板上,混在一群身份各异的人中间,柳卓才能把剩下的话说完。
“所以……”
“我们不能全盘相信一个人工智能,”阿撒兹勒靠着栏杆说,“也许不是它的错,是我们自己需要保留一点判断力。”
维克多也说过的。
卢克·巴德尔本人到底是什么?也许真正的那个卢克没有死,他真的和超级人工智能狄俄尼索斯融为一体了。
“……新枝很可能不是被利用的那一个,”柳卓用俄语飞快地说,“他们是故意的。”
卢克·巴德尔是新枝的人,而新枝派他到俄罗斯就是为了让他被人工智能盯上,正好,人工智能想要占据分化者的身体,而新枝想利用这个造出新的分化者。
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让新枝相信自己一定是赢家。
“是因为天使吧,”阿撒兹勒也压低声音说,“天使是没有义体的,我们天生就是分化者,想想就厉害,多少人拿一辈子的运气去赌的事情,我们居然生来就有……”
移植手术是很困难的。
如果患者肢体健全,内脏器官也没有受到损害的话,想移植义体就要先实行截肢手术或者器官摘除,有些人会把这些东西倒卖一下,再用挣来的钱购买义体,会实惠很多。
购买合适的义体并不难,难点在于全球只有部分指定医院才能做手术,因此有些人还要带着义体千里迢迢飞往别国进行排队,而在做过手术的人群里,只有不到0.01%的人如愿以偿了。
其余的人呢?他们会不会嫉妒?答案是肯定的。
大批量制造分化者注定只能是个“美”梦,那人工智能想要身体,分化者想要彻底变成新种族,两者各怀鬼胎一拍即合,顺理成章地手拉手奔向美好明天了。
……真的可以吗?
“低声,”柳卓比了个手势,“我不敢保证没人听得懂俄语,我又不会说你那种话。”
“怕什么,”阿撒兹勒说,“我偶尔看到那帮deodle沾沾自喜的样子就,总之感觉不好,迟早会有大乱子的。”
柳卓有同感:“我以为新枝至少会自己造一门语言出来以表划清界限,既然这么看不上人类,以人类为耻,怎么又一边痛恨一边不肯抛弃这么落后的人类生活呢。”
阿撒兹勒喃喃说:“荒野求生,我最喜欢看了,以前有全套高清录制,还能换第一人称视角,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柳卓想起还欠他一盒火柴,不由得心虚起来:“啊……你说我们现在跑到街上不被抓的概率大吗?”
这事很快就被解决了,他们去欧洲的路上经过几个小国,柳卓趁着人少,闯进一家就问:“听说过火柴吗?”
店主居然是真人,颤颤巍巍地回答:“你要哪国产的?”
最年轻的一盒大概也有一百多岁了,那根可怜的小棍在黑夜里爆出一团火花时柳卓忍不住高呼一声“乌拉”夺门而出,片刻后带阿撒兹勒回来付钱。
终于抵达摩纳哥,是在一个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