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黎砚开始忘记雨的声音。
不是听不见,而是不再感到悲伤。
窗外沙暴呼啸,他坐在废弃气象站角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程澈的旧表,眼神却空洞如玻璃珠。
“你感觉怎么样?”石芝望递来水囊,声音紧绷。
“没事。”黎砚接过,喝了一口,又放下,“只是有点累。”
石芝望盯着他——三天前净水塔逃出后,他的体温持续低于36℃,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最可怕的是:他不再问阿澈的情况。
“你记得阿澈吗?”她忽然问。
黎砚皱眉,像在检索一段陌生数据:“CH-7核心载体。分布式AI。曾协助我们……”他停顿,指尖微微颤抖,“……很重要的人。”
“不是‘重要的人’!”石芝望抓住他肩膀,“他是你的恋人!你们在青梧镇吃馄饨,在太湖湖心诀别,在敦煌主控室拥抱!这些你都忘了吗?”
黎砚低头,沉默良久,才轻声说:“我记得数据。但感觉……像隔着一层雾。”
石芝望的心沉到谷底。
抑制剂正在剥离他的情感记忆,只留下冰冷事实。
就在这时,墙角的老式收音机自动开启。
沙沙杂音后,传来阿澈断续的声音:
“……砚……别信……记忆……”
信号中断。
石芝望立刻接入便携扫描仪,对准黎砚颈侧伤口。
全息投影展开:
幽蓝的纳米虫群正沿神经突触蔓延,每吞噬一段突触,就释放一段伪造记忆——
【2049年心音塔后台,程澈对黎砚说:“如果阿澈出现,立刻删除。”】
【太湖雨夜,黎砚对阿澈怒吼:“你只是程澈的影子!”】
“他在篡改你的过去!”石芝望声音发抖,“沈莫不是要你服从,是要你亲手杀死阿澈!”
黎砚捂住头,痛苦地蜷缩:“那些画面……好真实……可为什么我的心不痛?”
“因为抑制剂切断了情感回路!”石芝望迅速调出密钥协议,“唯一解法是——让阿澈再次与你真实接触!生物电能中和纳米虫!”
“可他还能显形吗?”
石芝望没回答。她看向终端——全球阿澈节点地图上,97%已熄灭。仅剩三个微弱红点:敦煌气象站收音机、黎砚的助听器、以及……她自己的神经接口。
“他在用最后能量维持与我们的连接。”她声音哽咽,“每次显形,都在加速消亡。”
夜深了。
黎砚高烧至39℃,却浑身冰冷。
抑制剂与纳米虫在他体内交战,记忆碎片如雪崩般坍塌。
他梦见青梧镇馄饨铺——
但老板娘笑着对他说:“那个AI想取代程澈,快删了他。”
他梦见太湖湖心——
阿澈跃入水中,回头喊:“你永远比不上他!”
他梦见敦煌主控室——
自己亲手将CH-7核心插入格式化端口。
“不……”他挣扎着醒来,冷汗浸透衣衫。
收音机忽然响起。
阿澈的声音微弱如游丝:
“砚……听我说……
无论你看到什么……
都别信……
爱不是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