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夺过山丫爸手里的棍子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这样对待孩子?孩子在外边考学是正事,是好事,怎么张口就骂,举手就打?在我们城里,孩子考学,都包饺子做馒头地犒劳,你们可到好,不是打就是骂。”
山丫的爸爸妈妈听了那人的话,各个敛声屏气,哑口无声。
山丫心里纳闷:“这人是谁?怎么这样有权威,大概又是上天派来救我的吧?”
她正在纳闷,那人拉着山丫的手说:“山丫,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大姑,是你的亲大姑呀!”
都说姑姑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真是这样,此时此刻, 山丫就像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紧紧搂住大姑的脖子哇地一声哭了。哭得非常伤心,把满肚子委屈都倒了出来。刚才还是疾风暴雨,霹雳闪电,现在她只觉得风平浪静、温暖如春。就像逃脱风浪吞噬的小船驶进港湾,又像噩梦醒来投进妈妈的怀抱,有一种无限的安全感。
关于姑姑的事,山丫也略知一二。爸爸常跟她讲,他小时候,山东发大水,爷爷带着他们往出逃的时候,一个浪头把姑姑卷走了。爷爷以为姑姑死了,便带着爸爸逃到东北这个偏僻小山沟落脚谋生。后来爷爷通过山东老家亲戚的来信,知道姑姑还活着,是被一个好心的夫妇救走了。那夫妇没儿没女,对姑姑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爷爷知道后说,让她享福吧,跟着我也是受罪。于是给山东老家亲戚写信,嘱咐不要告诉姑姑,就当自己死了。
后来姑姑参加了革命,解放后在山东一个大城市工作。这时,山东老家的人才把山丫家的情况告诉了她。她知道后,多次来信和山丫爸联系,今天姐弟俩才终于见面了。
山丫扬起头对大姑说:“大姑,我考上山嘴子高小了,我要念书。你快跟爸爸妈妈好好说说,让我上学吧,他们一定会听你话的。”
这时,山丫妈端上热乎乎饭菜说:“吃吧,借你大姑的光,改善改善。”
山丫一看,是小米干饭,鸡肉炖土豆,才觉得肚子咕咕地叫起来。山丫知道,为了招待大姑,是她家的那只老母鸡牺牲了。热乎乎的饭菜下肚 ,山丫感到浑身轻松了许多。
大姑劝山丫妈说:“妹子,你看山丫长得多聪明、多机灵。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不让她念书呢?”
“要是个小子,砸锅卖铁也让他念,好歹也是父母的依靠,祖上的荣耀。一个丫头片子家,念书有啥用,长大也是人家的人,父母借不到一点光。再说,一年小二年大,到外边去疯,会让人说三道四的。”
大姑笑了笑说:“妹子,都啥年代了,你们怎么还是老观念,老脑筋?现在男女都一样,女孩有能力照样养父母。就拿我来说吧,我的父母虽不是亲生父母,但我照样为他们养老送终。其实呀,女儿是父母贴身的小棉袄,一个好女儿比三个不顶用的儿子都强。只要认准了的事,就去做,别管旁人说什么。谁个背后没人讲,谁个人前不讲人?搬弄是非者,必是是非人。愿意说什么说什么,听拉拉蛄叫不种庄稼啦?我刚参加革命时,不也有人说吗?”
山丫妈沉默了一会又说:“理是这么个理。大姐你看,咱家这日子过的,不怕你笑话,有时连嘴都供不上,哪还有钱供孩子念书啊。”
山丫听妈妈把口封死了,立刻又哭了起来。
大姑安慰山丫说:“孩子别哭,咱慢慢想办法。”
大姑沉吟了一会说:“这半年的伙食费我拿,下来秋,打下粮食来,你们交点,凑合着把高小念下来再说。”
既然姑姑把话说到这份上,山丫的爸爸妈妈也只好同意了,山丫的高小梦又实现了。
其实,追梦的路,是一种很难琢磨的路。有时呈现在你面前的是霹雳闪电、疾风暴雨,让你感到山穷水复疑无路;有时又瞬息万变,呈现在你面前的是阳光灿烂、柳暗花明又一村,让人感到欣慰和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