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喜欢,连做梦都想当威武女人。”山丫睁大了眼睛,用一种渴望的目光看着白组长。
“嘿嘿,你这个小姑娘,人小志气可不小啊!”
山丫还想跟威武女人说下去,前边有个男人喊道:“白组长,快到翻身委员会去,翻身会主席张万山找你。”
白组长拍了一下山丫的肩膀说:“小姑娘,咱们改日再唠吧。”
白组长说完,和那几个穿军装的男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山丫望着她的背影十分羡慕。在乡下,大姑娘小媳妇是不能随便和年轻男人在一起走路或说笑的,那样会被人说三道四的。让父母或丈夫知道,会挨打受骂的。可她毫不在乎,说得是那样融洽、笑得是那样开心、走得是那样从容自然,让山丫崇拜极了。
自从那威武女人来到白庙子村,白庙子村这潭死水沸腾了人们整天敲锣打鼓喜气洋洋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观音庙前大树下,等侯工作组的安排。因为冬之月,山丫的爸爸妈妈不下地干活了,所以把山丫也解放了。虽然她参加了儿童团,和孩子们在一起,可她的两只眼睛却一直盯在那威武女人身上。总想找机会接近她。
可那威武女人白组长,一会组织群众批斗赖龙、赖虎;一会召开贫下中农大会研究土地分配问题;一会召开民兵大会布置保卫工作;一会召开妇女大会讲述男女平等问题,整天忙得不可开胶。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深深地吸引着山丫。她平静的时候,像观音庙里那尊慈善的观音菩萨;她激愤的时候,二目圆睁双眉倒竖,有力的手向空中一挥,让人感到她身上有一种排山倒海能压倒一切的力量。放下她批斗赖龙、赖虎不说,就拿她制服俏皮点来说,就足以让山丫崇拜得五腹投地。
有一次召开妇女大会,白组长给大家讲妇女解放、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等问题。
她说:“过去有四座大山压在我们妇女的头上,那就是除了政权、神权之外,还有族权和夫权。妇女是受害最深、受苦最多的人。大家必须推翻这四座大山,争取自由平等。”
经过她一讲,妇女们才明白,原来她们头上有可恨的四座大山压着啊!怪不得那么苦。
俏皮点听了嘻皮笑脸地说:“既然夫权是一座大山,夜里男人压在女人身上,也要把他推翻?”
弄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白组长看了俏皮点一眼说:“这是严肃的会议,不许胡闹!”
白组长接着又讲了反对买卖婚姻、父母包办婚姻,实行自由恋爱、自由结婚等。俏皮点听了颇为反感,她想,男女都自由恋爱去了,她的饭碗不砸了吗?于是更加嚣张起来。她以为白庙子村的妇女个个都是没嘴的葫芦,只有她见过世面,是羊群里的骆驼,鸡群里的凤凰,今天非要立个棍给大家看看。于是胆子更大起来了。
“哎呦,自由恋爱咱们山里人哪会呀,白组长整天和男人在一起,有经验,就教教我们呗!”
她以为白组长听了她的话,一定会面红耳赤、无言以对败下阵去。
谁知那白组长厉声喝道:“俏皮点,你老实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哪?你勾结赖龙、赖虎给你撑腰。你好吃懒做,沾奸取巧,保媒拉线从中得利;你勾引人家的男人,破坏人家的夫妻感情,你害了多少人?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你到自己跳出来了,不給你点厉害,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妇女主任,把她拉出去,先游一圈。”
村里的男人们,许多都被俏皮点勾引过,妇女们早对俏皮点憋着一肚子气,只因赖龙、赖虎给她撑腰,谁也不敢碰她。这回赖龙、赖虎被抓起来了,有工作组给大家撑腰,胆子就大起来了。听说给俏皮点游街,人人齐声叫好、个个拍手称快。她们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找来一双又脏又臭的破鞋挂在俏皮点的脖子上,又用窗户纸叠了一个大纸帽子戴在她头上。还有的人把锅底灰抹了她一脸,然后连推带拥地把她弄到街上。人们一时找不到锣鼓,就找来一些破铜盆、破瓦罐、破铁桶、破鉄锅等,敲得叮当乱响。一群孩子跟在后边,唧唧喳喳地乱喊:“给俏皮点游街了,给俏皮点游街了,大家快来看呀!”
等游完街回到会场再看俏皮点,衣服也绉了,头发也乱了,脸也青了,像霜打的紫茄子一样堆了。
白组长看了看俏皮点说:“俏皮点,如果你改邪归正重新作人,广大妇女是给你机会的;如果你顽固不化,故伎重演,给妇女们脸上抹黑,大家说怎么办?”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还游街!”
“好,这权利就交给妇女委员会了。”
你别说,从那以后,俏皮点真没敢再做坏事。
山丫心想,《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神通广大,让人崇拜极了。可孙悟空那是虚无缥缈的,谁也没见过,是吴承恩老头子瞎编出来的故事。而威武女人白组长,可是活灵活现,真真切切的。赖龙、赖虎那样的恶势力都被她斗得落花流水,至于对付俏皮点、黑妮的婆婆、以及彩云男人的那个大老婆更不在话下了。她才是自己眼中神通广大的人物。她不受丈夫的折磨,不受公婆的打骂、不受男女有别的束缚,来往自由,谈笑自如,她才是自己心目中的最崇拜的偶像呢。
山丫常常跟在威武女人白组长的身后,总想找个机会,向她诉说自己要当威武女人的梦想,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有一天上级来了命令,说这里的土改工作基本结束,要调威武女人白组长到另外的地方去工作。山丫知道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拉着威武女人白组长的手说:“让我去跟你当威武的女人吧,长大我也想像你一样,去干大事。让我去吧,求你了!”
白组长握住山丫的手,抚摸着山丫的头,眼睛有些湿润了说:“山丫,你还小,跟我走是很危险的,我有重任在身,保护不了你。现在我们翻身解放了,不久的将来我们的新中国就要成立了。到那时,这里要成立小学校,你的任务是上学读书,学好文化知识。将来我们国家需要工人、需要教师、需要医生、需要干部、需要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等等。总之,国家需要很多很多有文化的建设者。这些建设者有男的,有女的,到那时候你要干的事比我还大,比我还重要,比我还威武。”
她停了一会又说:“但是不管干什么,最重要的一条是读好书。在这山里,封建思想、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你一定克服重重困难,争取读书,记住了吗?我听说了你用红棉袄换旧黄历的故事,你是爱学习的好孩子。等你把书读好了,我来接你。我说话一定算数,不信,咱俩拉钩。”
说着,威武女人白组长伸出手来,同小山丫的手紧紧钩在一起,久久未停。
威武女人走了,她永远地走了。据说她到一个新的地方工作,被暗藏的敌人杀害了,山丫的心痛了好久好久。
那威武女人虽然没能再来接她,但她给山丫的梦想注入了一个新的内容,那就是当一名新中国有文化的建设者。后来,小山丫在学习过程中遇到很多困难,多半都是以威武女人白组长做榜样,用新中国建设者这个梦想的力量去克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