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丫长到五六岁,就知道帮助爸爸妈妈干活。她一抱一抱地拾柴、一筐一筐地挖菜。妈妈在锅上做饭,她就蹲在灶前烧火。看见妈妈推磨,虽然两只小手才够到磨杆,也去帮着推磨。吃完饭,她立刻收拾碗筷刷洗干净,尽管这样,爸爸还是不喜欢她,总觉得丫头片子没用。
后来妈妈又给她生了个小妹妹,爸爸就更不开心了。山丫为了讨爹妈喜欢,从七八岁起便担起了妈妈那份繁重的家务。一到春天,爸爸妈妈常常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临走之前,妈妈总是薅着山丫的耳朵喊:“山丫,醒醒,山丫,醒醒……。”
山丫疼得从梦中醒来,知道又是一天的早晨来临了。她暗暗地埋怨着:“该死的早晨,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呀!”
可是没等妈妈再开口,她早把一天的劳动任务背得滚瓜烂熟了。她翻身坐起,揉着迷迷睁睁的眼睛背诵着:“别忘了给妹妹喂饭,给猪喂食,给狗喂食,给鸡喂食。把被子叠起来,把屋子打扫干净。中午煮盆粥放着,拔把大葱洗干净。看着点,别让老母鸡抓了刚出来的小白菜。留点神,老母鸡下的蛋,别让老黄狗叼去……。”
妈妈听完放心地走了。山丫本想把脑袋拍在枕头上再睡一会儿,小妹妹却“哇”的一声哭起来。她知道,这会小妹妹不是把尿撒在被窝里,就是把屎拉在被窝里了,只好起来给她收拾。
她掀开被子一看,小妹妹屁股下有黄洋洋一摊屎还冒着热气。她把老黄狗叫上炕,把屎舔干净。然后把弄赃的被子刷洗干净,晾在院子里,便开始给小妹妹喂饭。她把半碗红米饭嚼碎,一口一口塞在小妹妹嘴里。当小妹妹吃饱之后,她拍拍小妹妹的肚皮说:“二丫乖,吃饱了,自己玩吧。”
她也用一根带子一头拴住小妹妹的腰,一头系在窗户棂子上,然后开始她一天的劳动。
不满周岁的妹妹虽然吃饱了不哭不闹,但总好干些破坏活动。如趴在炕上抠炕席,她家的炕席总是大窟窿小眼子的,多半是小妹妹抠的。有时小手划破了,流出了血,她也不哭。或者爬到窗台上,抠窗户纸。抠一个小眼往外看一看,笑一笑。抠一个小眼往外看一看,笑一笑。即使外边的世界没有一点诱人的精彩,她也觉得是乐趣。所以山丫家的窗户纸都变成筛子眼了。
每到这个时候,山丫总是骂她是祸害精,有时生气了,还朝她屁股拍一巴掌。小妹妹委屈地哭起来,山丫还得去哄她。或者用带子把她绑在自己的后背上,像个小蝜蝂虫一样,弯腰背着妹妹去干活。
现在不满周岁的孩子,喝的是牛奶,吃的是各种营养品。大人用小车推着,用各种玩具逗着哄着,谁会相信,过去这些山里孩子过的是小猪崽一样的生活呢。
现在七八岁的孩子,穿衣服得叫大人系扣子,穿鞋子得叫大人系鞋带,连吃鸭梨苹果都得大人给削皮,谁会相信七八岁的小山丫,能干那么繁重的家务劳动呢?可事实就是如此,这就是那个时代山里孩子童年时期一种特殊的经历。即使讲给现在的孩子们听,他们也不信,总认为别人在编故事。
山丫一天到晚除了干活,就只能和小妹妹与老黄狗相依为伴,很少有乐趣。要说有,那就是她有时干完活之后,蹲在门前水坑边,跟小蝌蚪说话:“小蝌蚪,你快长呀,长大好去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