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城外三十里,有山名“栖霞”。
山势不算奇峻,却林壑幽美,云岚常聚。
栖霞山庄便依山而建,借地势起伏,亭台楼阁错落隐现于苍松翠柏之间,飞檐斗角偶露峥嵘,远远望去,不像江湖门派,倒似哪家权贵的避暑别业。
山门处并无匾额,只有两名劲装护卫抱臂而立,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来往之人。
他们见到兰雅,冷肃的面容立刻浮起恭敬之色,抱拳躬身:“郡主驾临,有失远迎。”
兰雅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带个朋友来瞧瞧热闹。”
那守卫目光迅速扫过一旁的姜晅,在她朴素的装扮上略一停留,却未多问,只侧身让开通道,伸手做请:“郡主请。今日演武场正有切磋,想必热闹。”
姜晅此前已知,栖霞山庄名虽江湖,实为贵胄筛才之地。
高门世家于此设局,江湖豪杰于此卖艺,各取所需。
演武台上的较量,规矩分明,点到为止,这对许多江湖人而言,是改变命运的登天之阶。
若能得某位贵人青睐,便可投入其门下,从此衣食无忧,甚或得助力开宗立派。
雍国以选试擢拔寒门,为国所用;盛国则以江湖演武网罗奇能,为世家私蓄。
形式迥异,根底相通,皆是为巩固权柄、延揽爪牙。
只是此地更显赤裸,将人才物化、娱乐化的意味更为浓重。
兰雅领着姜晅进入一条清幽的岔路,往前行去。
行至一处视野开阔之地,建有六角亭台,飞檐翘角,可俯瞰下方云海松涛,本是观景佳处。
此刻亭中情形,却与风雅无关。
两名体型魁梧的壮汉正在亭外空地上缠斗。
一人使一口厚背砍山刀,刀势沉猛,呼呼生风;另一人双手各执一枚流星锤,银链飞舞,寒光点点,专攻下盘与关节。
二人身上皆已挂彩,衣衫被利刃划开数道口子,渗出的血迹在深色布料上晕开大片暗红,随着剧烈的动作不断甩出细小的血珠。
地上青石也溅上点点猩红,战况显然颇为激烈。
亭中石凳上,歪坐着两名锦衣公子,正端着酒杯,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击掌叫好。
“好!这一刀够劲!”
“锁他下盘!对,就这么打!”
兰雅一见此景,眉头立刻蹙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她不喜这等将人当作斗兽取乐的行径,当即快步上前,扬声呵斥:“住手!别打了!”
清脆的嗓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斗狠的氛围。
两名壮汉闻声动作一滞,下意识朝声音来处望去。
亭中两位公子亦转过头,脸上兴致被打断的不耐之色在看清来人后迅速消散。
其中一位面容略圆、眉眼带笑的公子率先起身,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兰郡主。今日怎么有雅兴来山庄?”
他边说边对场中两名壮汉挥了挥手。
“行了,郡主发话,都停了吧。”
两名壮汉闻言,立刻收势后退,各自喘着粗气,默默退至一旁,低头处理伤口。
圆脸公子又对身旁仆从示意:“赏。”
仆从立刻取出两锭银子,上前递给两名壮汉。
二人接过,讷讷道谢,神情复杂,既有得到赏钱的松快,又有未能尽展所长、搏得更多青睐的遗憾。
兰雅懒得与他们多寒暄,只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仍带着嫌恶扫过地上未干的血迹。
她正欲拉着姜晅离开这地方,不远处却传来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讥诮的少年声音。
“兰大郡主真是心善呐,不喜欢看人打斗,却偏生爱往这打斗成风的山庄里钻。”
兰雅一听这声音,连头都未回,直接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