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系训练馆还没完全开灯。陆泽渊已经在场里做完第三组热身，训练服后背被汗浸出深色痕。他把最后一台机体的参数确认完，摘下手套，抬头看向玻璃外的天色。天刚亮，灰蓝色的光落在金属架上，冷而安静。
他昨晚几乎没睡。不是因为训练压力，是因为李意。
从她在演习场站到焦点位开始，他心里那句话就越压越重。压到今天早上，他终于承认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不是怕被别人抢走的急躁，是一种更真实的恐惧：怕她已经走得太远，而自己永远只停在并肩作战的位置，连把心交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终端震了一下。是李意发来的群通知，简短利落："联赛预演改到今晚七点，主控台集合。迟到按缺勤记。"
陆泽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收到"。把终端收进兜里时，他低头笑了一下，很短也很轻。他喜欢她发命令时那种干净利落的语气，喜欢到光是看到文字就能想象出她当时皱眉的样子。
就今天，他跟自己说。
上午十点，联赛预演开始。主控台前人满为患，李意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白板笔，声音清亮，节奏快到几乎不给人分神的空隙："A组先做路线压缩，B组别抢第一波热度，C组把医疗缓冲提前四十秒。我们要的是全队稳定，不是个人高光。"
她说话时眼神很亮，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却不会断的弦。几名低年级队员明显紧张，她就蹲下来把步骤拆成最简单的三条，语气一点都不敷衍："照我这三条做，你不会错。先呼吸，再下指令，最后看回报。"
对方连连点头，神情立刻冷静了。
陆泽渊站在她后侧半步，看着她把混乱一点点压平，胸口涌上来的情绪又热又软。骄傲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不是被捧起来的人。她是自己一步一步，把所有看轻、所有试探、所有控制，硬生生走成了脚下的台阶。
下午的预演结束后，教官当场宣布主力名单。
"联赛首发总指挥：李意。机甲配合主位：陆泽渊。"
掌声轰然响起。
李意回头和他对视，抬了下眉："搭档，今晚继续磨联动？"
陆泽渊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好。"
他本来想顺势把那句话说出口，却被后续加练打断。
傍晚六点半，训练馆临时停电十分钟，所有人被清到连廊等待。李意抱着数据板靠在墙边复盘，指尖飞快滑动屏幕，眉心一直没松开。陆泽渊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眼她手背，才发现她虎口处磨出一道浅红口子。
"别动。"他说。
李意抬头："嗯？"
陆泽渊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撕开后握住她手腕，动作很轻地贴上去。他手指带着训练后的热，贴住她皮肤时，李意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吗？"他立刻松力。
"还好。"李意看着那片创可贴，低声道，"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给你备的。"
李意一怔。
陆泽渊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耳根微微发热，却没改口："意意你指挥起来太投入了。我拦不住你，只能多备一点。"他知道这话说得太坦诚，可不打算收回去。他看着她低头看创可贴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觉得那句话值得。
走廊里有人起哄"哎哟机甲第一好会照顾人"，李意心里翻了个白眼，抬手把数据板挡到两人中间："别听他们的。"
"好，意意。"陆泽渊看着她，嗓音压得很低，"我只听你的。"
停电恢复后，两人重新进舱联动。最后一轮高压模拟里，李意指令下快了半拍，陆泽渊为了接她节奏，硬生生把机体拐角提前，落地时左肩在防护架上磕了一下。系统报出轻微撞击警告，训练一停，李意就冲过去。
"肩给我看。"
"没事。"
"陆泽渊。"
她叫他全名时语气总会更硬。他只好解开防护扣。肩侧果然青了一片。李意皱着眉，把冷敷袋按上去，掌心隔着薄薄训练服贴在他肩头："你刚才是为了救我节奏。"
陆泽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睫毛，呼吸微重："我们是联动位。救你节奏就是救全队。"
"你少给我讲大道理。"李意手上没松，"明天这块要是更肿，你就停机一天。"
"你舍得把我停掉？"
李意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太直太烫，她心跳乱了一拍，先移开视线："我舍得。"
陆泽渊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逼她。可这十分钟的贴近，已经把他压了一天的话彻底推到喉咙口。
等到全部流程跑完，已是晚上九点。夜里风大，训练馆外的树影被灯拉得很长。李意收完最后一份记录，肩膀明显沉了些，还是强撑着精神问："你机体左翼刚才有半秒迟滞，明天要不要我陪你重跑？"
"要。"陆泽渊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今晚你先跟我走一段。"
李意抬眼看他："去哪？"
"机甲馆顶层平台。只占用你五分钟。"
李意看了他几秒，点头："好。"
顶层平台很空，夜风从栏杆间灌进来，远处校园灯火连成一片。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先开口。过了半分钟，李意先打破沉默："你今天不太对劲。"
陆泽渊"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操场的灯带上："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夜色把他眉骨压得更深，眼神却比平时更坦白，没有躲也没有绕："意意，你早就知道的，我喜欢你。不是今天，也不是这几天。是很早就开始了。不对，应该说是我很早就开始爱你了。"
李意呼吸轻轻一顿。
陆泽渊继续，嗓音低而稳，却带着明显的颤："我喜欢你在训练场发号施令的样子，喜欢你累到发抖还要把流程走完，喜欢你明明心软还总是先立规则。你每往前走一步，我都想更靠近你一步，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跟上你。"
风吹过来，带着金属凉意。李意没打断，只看着他。
陆泽渊的手垂在身侧，指骨绷得很紧："我知道并不在意，但我还是要说，意意，我不想一直把自己放在朋友那个安全位置上。意意，我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