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诊室,果然又看见刘医生那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下不等刘医生开口,辛淮声主动说:“刘医生,您昨天又听说了什么吧。”
刘医生搓搓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三姨家的侄子的表妹,正好下班路过看到了。”
辛淮声:“……”
他就知道。
“乔槿昨天没去学校?”刘医生凑过来。
“对,他妈妈昨天不见了。”
辛淮声想了想,继续说:“刘医生,您认识的人多,要是有人瞧见他妈妈,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刘医生拍拍胸脯:“没问题。”
刘医生虽然老大不小了还充满八卦之心,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好人。
*
秋冬交替,耳鼻喉科的病人多了起来,辛淮声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傍晚加了会儿班,等他离开医院,早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路上什么人都没有。
走到家,花了半小时。
一路上,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直到走到家门口,被坐在楼梯倚着墙睡着的乔槿吓了一跳,他才想起来,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住着。
竟然忘记给乔槿备用钥匙了,辛淮声有些懊恼。
楼道的灯被上楼发出的动静弄亮,照亮了缩在楼梯口的人。
他闭着眼,眼下一抹青黑,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完全没察觉有人靠近。
也许是怕楼梯上脏,早上借给他的羽绒服没穿在身上,而是叠起来好整以暇的抱在怀里。
楼道灯灭了。
辛淮声咳嗽一声,拍了拍睡着的少年,轻声说:“醒一醒,别睡了,会感冒。”
乔槿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脸上写满迷茫。
“不好意思,我忘记给你备用钥匙了。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他说。
乔槿揉了揉眼睛,低声说:“我怕您在忙。”
辛淮声没脾气了,赶紧打开门:“快进屋,别冻感冒了。”
*
乔槿进家门,先换上了辛淮声昨天给他的家居服。
辛淮声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乔槿要在这里住几天,但他总不能这些天里只穿同一套衣服。
他看了一会儿,出声问:“你需不需要回家带几套换洗衣服。”
乔槿点点头。
“那你把校服再穿上吧,我陪你回家拿,正好咱们出去吃顿晚饭。”
*
乔槿家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从楼房的灯光判断,这个小区也空了大半。
乔槿带着他到了一栋楼前。已经是晚上8点钟,这栋楼竟然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楼道声控灯不太好使,乔槿跺了好几下脚,才堪堪忽闪着亮起。
辛淮声被浓郁的霉味呛了一下,扶了一下眼镜,打量起四周。
这里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连小广告都没在墙上张贴。
爬到四楼,终于有人生活的痕迹。
左手边的入户门上贴着一张泛黄了的福字,辛淮声凑近一看,上面画着的生肖都是三年前的了。
乔槿走到这个贴福字的门前,从口袋里拿了把钥匙,打开门,一股不是很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老旧家具常年不见光、闷出来的味道,闻着就有一种“这家完了”的感觉。
乔槿打开灯,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这间面积不大的客厅。
客厅里东西挺多,尽管也都摆放整齐,却也显得逼仄。
室内装修完全是二十年前的风格,黄梨花木的家具配着发灰的粉色地砖,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一进门,打眼是一个通天柜,一格一格塞满了不舍得扔的茶叶罐月饼盒,里面估计都装着些针线杂物。
只有一格摆着两个相框,用布盖住了,透过录出的小缝,可以看见相框是黑色的。
整个柜子很干净,除了这一小格,布满了灰尘,像是被刻意当作看不见。
客厅里的时间好像被凝固在了12年前,到处散发着衰败的气息,在沙发后面写着“家和万事兴”的背景墙衬托下,显得尤其扎眼。
辛淮声扫了一圈,视线落在电视旁边的一个小相框上。
这个小相框的玻璃擦得很亮,里面放着的是他们的全家福。
一家四口,在动物园里,对着镜头笑。
他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一一略过。
乔警官跟他想象中的样子一样,剑眉星目,下颌方正,有种刚毅的正义感。他对着朝着镜头含蓄地笑了一下。
那时候的乔槿,白白胖胖的,躲在乔警官身后,不敢看镜头。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穿粉色裙子、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得很明媚。而她身边的乔母,笑容温柔宠溺,看着身边的家人。
很难想象十二年后,这个温柔的女人会变成这个样子。
乔槿进了卧室,辛淮声没再多看,走到他身边,问:“东西多吗?需要帮忙吗?”
他刚说完,便愣住了。
衣柜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入目都是粉色:棉服、毛衣、卫衣、衬衫、短袖、长裙……全都是女式的,从小到大,一年四季,一应俱全。
几件黑色的三中校服被挤到了最边上的位置。
乔槿没有几件属于自己的衣服。
他拿出角落里的校服,迅速关上衣柜,低声道:“我收拾好了。”
辛淮声看了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开口:“行,走吧,去吃饭。”
*
两人离开小区,乔槿习惯性地往辛淮声小区的方向走。
辛淮声一把拉住他:“等等,我叫了车来。”
乔槿一脸疑惑,但是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很快一辆电车停在他们面前,司机问:“去商场是吧。”
“对。”
乔槿瞅了辛淮声一眼。
辛淮声转过头看着他解释:“我想吃烤肉了,听说商场4楼有一家烤肉特别好吃。”
*
那家烤肉好像确实不错,人气很旺,是商场四楼为数不多需要排队的餐厅。
辛淮声领了个号,一看前面还有十几桌,转头对乔槿说:“走,先下楼给你买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