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别念叨了,小辛医生,快收了神通,”老妈求饶,“行了,挂了吧,有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
挂断电话,正好走到山脚。
正好是放学的时间,远远一看,三中附近已经堵成了停车场,这是在小县城里难得会堵车的时段,明明所有车都在龟速移动,可偏偏有心急的一直按喇叭,仿佛按了喇叭就能加速一样。辛淮声嫌吵,转身拐进一条小路。
小路夹在几个老小区之间,路灯稀疏,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
然而没走几步,前方忽然传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
“拦住他!”一个公鸭嗓喊道。
接着脚步声响成一片,然后是重物摔倒地上发出的沉闷声。
“老大,我按住他了!”
刚说完明山县很安全的辛淮声:“……”
动静是从前面右手边的胡同里传出来的,黑黢黢的,打眼一看就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不知道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
辛淮声皱眉。
那胡同两侧连住户都没有,更不可能有监控,否则这一帮人也不会在这儿堵人。
从学生时代,他就没有参与过一切需要多人肢体碰撞的体育类活动,他也不是爱惹是生非的性子。
况且,刚回明山县,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堵人的是什么人,被堵的又是什么人?贸然帮忙,若是惹上麻烦了又该怎么办。
要管吗?
听刚才的脚步声,堵人的最起码有三个人。
敌众我寡。
辛淮声犹豫。
“你今天没来学校不会是躲着我吧。”公鸭嗓说道。
没有人回答。
“我赵哥问你话呢!”过了一会儿,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刚落,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铁棍儿用力砸到了什么软噗噗的东西上。
接着,细若游丝的痛哼随风传入辛淮声耳朵。
不行,太过了,搞不好会出人命。
这件事如果没被他撞见也就罢了,可既然发生在他面前,他就不能眼睁睁地坐视不管。
说是出于职业责任感也好,圣母心发作也罢,总之辛淮声叹了口气,脚下一转,还是朝着胡同走了过去。
借着小路漏过来的一点灯光,辛淮声勉强看清了里面的局势——四个穿着三中校服的小混混围成一圈。被堵的那个暂时看不清模样。
他悄悄松了口气,起码这群小混混人数在他预期之内,身形看着也瘦不拉几的。
“喂,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不然我要报警了。”他站在巷口说,摇了摇亮着屏幕的手机。
四个小混混齐刷刷回头,表情不善地看着他。
“你谁啊?管这么宽?”公鸭嗓斜着眼打量他,眼神里有一股狠劲。他似乎就是这群人里领头的赵哥,剃着寸头,嘴里叼着根点燃的烟。
辛淮声沉住气,表情不变:“附近居民,你们在这儿闹,影响我休息。”
“哈哈哈哈,附近居民,那你报警,报一个试试——”公鸭嗓发出难听刺耳的笑声,看起来有恃无恐。
他身边的眼镜小弟却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赵哥,那个……”
“干嘛?”公鸭嗓不悦。
“虎哥最近回来了,钱哥让咱们最近收敛点,别在他的地盘上惹事……”
这俩哥的名头似乎有些分量,公鸭嗓听到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恶狠狠地瞪了辛淮声一眼,又扭头对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人放狠话:“算你今天走运,你等着,看我明天不弄死你。”
说完,公鸭嗓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带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走之前不忘用肩膀撞了一下辛淮声,不过可惜两人体格有差,辛淮声没被撞动,倒是他弹反后撤一步。
辛淮声:“……”
公鸭嗓有些跌面儿,但还是指着辛淮声鼻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胡同重归安静。
辛淮声心情复杂。
什么赵哥钱哥孙哥李哥的,搞得像□□一样,这群小孩真是……
他摇了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男生——他同样也穿着三中的校服。
“喂,你没事吧。”
男孩低着头不说话,碎长的刘海遮住他的脸,看不出是什么模样和神情。
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我是这附近医院的医生,要帮忙吗,我带你去医院。”
“别过来!”男孩突然吼了一声。
辛淮声愣住,脚步停顿。
男孩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看起来伤到了腿,左脚明显吃不上劲儿。
“我带你去医院吧,你这腿……”辛淮声伸出手,想去搀扶,却被男孩一把推开。
“不用你管。”他闷头说了一句,然后一瘸一拐地往胡同深处挪去。
辛淮声:“……”
得,都不用他管。
敢情是他多管闲事了。
辛淮声怒而转身,可刚迈出几步,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心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异样感,飘忽不定的,让他摸不到头脑。
他再回头,想去确认,男孩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一条空荡荡、黑黢黢的小巷,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