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先生呢？”

路桥川刚环顾四周，电话就响了。他顺手开了外放。

“喂，任先生你在哪？我和钟先生到校门口了。”

“喂，路先生，友情提示你一下——”任逸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我不会去校门口接你的。是的是的，她还骂你是色魔。但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如此果断地支持她？是的是的，非常漂亮，名字也特别，叫李殊词。怎么说呢——女人味十足。”

他话锋一转，像是在念颁奖词：“仅次于我最好的朋友钟白。所以本人完全不在乎你们能不能找到进校门口后往西四五百米处的学生登记处，也毫不关心你们如何把乱七八糟的行李搬到学校东侧的男生宿舍楼。”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钟白的声音，很轻：“去帮他们吧。”

“登记处等我。”任逸帆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

“你也听到了。”路桥川无奈地摊手，表情像是被判了缓刑。

“那就先去登记处等着呗。”我耸耸肩。反正今天已经被折腾够了，不差这一会儿。

“同学！你们是新生来报到的吗？”

一个女生突然窜出来，动作快得像早就盯上了我们，“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们登记，然后送你们去男生宿舍，再帮你们把床褥买了。”

我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多疑，是今天遇到的“热心人”太多了。

“不用不用，我们朋友一会儿就到。”我看了眼时间。

“唉，不麻烦。”女生说着就去拿路桥川的背包，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拿自己的东西，“你们什么专业的？”

“摄影。”路桥川说，“我们都是。”

见女生在思索什么，我又补了一句：“分低的。”今天已经说了无数遍。

“哦！这边走。”女生拽着路桥川的背包就走，力气大得让路桥川踉跄了一下。他狼狈地抱着包，回头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我。

那表情活像被绑架的人质。

我站在原地看戏，没动。

女生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路桥川：“从我帮你拿包开始，你的手就一直攥着背包带。怎么，怕我拿着你的包跑了？别忘了，你们是两个人，我只有一个人。而且我是女生，跑不过你们的。”

“我没有这么想。”路桥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被骂”的委屈。

“不过在你追我的时候，你又担心我有同伙出现，对付你另一个朋友，这样你的行李就没办法兼顾了。”女生没理他，继续说，逻辑清晰得像在法庭上辩论。

“你说得对。”路桥川大概是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所以你们是在侮辱我的好心咯？”女生愤恨地丢掉背包，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我没说话啊！”我立刻撇清关系，双手举起来表示无辜。

我是真的什么都没说，怎么也能被牵连？

“一百块。”女生伸手。

“啊？”路桥川愣住。

“在生活中，你有没有说过什么中伤他人的话，深深地伤害了别人的心，事后想起来很愧疚，却没有办法补救？”女生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像是电视里的心理医生。“这叫‘情感补偿理论’，我自学的。”

“有！”路桥川认真点头。

我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钟白。

“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花一百块钱弥补你的愧疚，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但那是不可能的。”路桥川终于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你很幸运。”女生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一个词——猎人收网，“一百块，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事后想起来你也不用愧疚。”

我在心里嘀咕：这逻辑，绝了。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路桥川掏出钱包，手悬了半天，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别给她！”

任逸帆突然窜出来，像是从地缝里蹦出来的。

我心想：这俩人认识？

“又是你！在校门口坑报到新生？给每个新生当人生导师，告诉他们碰瓷是一个社会普遍现象？”

“装作跟你打听新生登记处在哪儿，然后造成是一个班的假象，接着一路随行，冲你灿烂地笑，最后引诱你跟她调笑两句，继而说你不尊重她的人格，然后讹诈你。”任逸帆义愤填膺，一口气说完，气都不带喘的。

“哦——因材施教。”路桥川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原来不是只有我被坑”的释然。

“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你的行为可以逃避愧疚。”女生嘴硬，但语气明显虚了。

“喂，你脑子进水了？留着这两百块去肛肠科把你脑子里的水抽一抽。”任逸帆见路桥川真要掏钱，恨铁不成钢，一把拍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