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笔记本,在出站口找到路桥川。他还在发愣,大概是被‘男朋友’三个字打击得不轻。
我和路桥川走到出站口,才发现——我们俩真被抛弃了。
钟白一个人去了学校门口,连条消息都没发。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没发。我太了解钟白了,她正生路桥川的气呢——火车上那档子事,够她气好几天的。
“路先生,你完了。彻底完了。”我拍了拍路桥川的肩膀,语气里三分同情七分幸灾乐祸。
路桥川自知理亏,低头不敢说话。我摇了摇头,也不忍心再补刀了。两个人拖着箱子站在出站口,像两只被遗弃的行李。太阳晒得后颈发烫,人群从身边涌过去,一拨又一拨。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空车,我们赶紧钻进去。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从上车嘴就没停过:“所以说啊,现在年轻人太浮躁了,一点不脚踏实地。你说你们这一代,跟我们当年能比吗?我们当年——”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我们当年哪有你们这么多讲究,有辆车坐就不错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不过听你刚才说话,你倒是个很上道的好青年。”
路桥川因为愧疚,半天没吭声。我只好时不时应付两句。不过我感觉就算我不接话,司机大叔也能滔滔不绝说下去。我一边点头一边想:如果每个出租车司机都这么能说,那这世上大概没有孤独的人了。
“咱们刚才说要上哪来着?”大叔恍然大悟,“哦!南方传媒大学。嘿嘿,上车时候你们就说过了。你们什么专业的?”
“摄影。”
“你们俩当老师几年了?”
“师傅,我们是学生。”路桥川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闷闷的,“就是长得老点。”
我憋了半天终于笑出声来。
“抱歉抱歉。”司机大叔倒是不尴尬,“那你们是新生?新生好啊,年轻就是本钱。”
车往前开了一段,司机看到路边有人招手,转头问我们:“两位小伙,要是顺路的话,能拼个车不?”
“师傅您随便。”我说。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师傅,南方传媒大学!”一个戴眼镜的微胖年轻人见车停了,赶紧拉开车门,动作麻利得像怕被抢了似的。
“嘿,完全顺路!”司机大叔兴奋了,好像中了彩票。
路桥川已经彻底无话,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发呆。我也只能尴尬一笑,心想这一天过得可真够长的。
戴眼镜的年轻人兴奋地坐上副驾,转头问:“你们什么专业的?”
“摄影。”我说。
“咱们学校有两个摄影班啊。”
“分低的。”路桥川面无表情。
年轻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深沉:“英雄不问出处。分虽然低,但这个专业还是很牛的,出了很多名人——比如说张乙、叶小辉、蒋百川。这些你们都听过吧?”
“如雷贯耳。”路桥川面无表情。
“同学,我感觉你情绪不太高涨啊。”年轻人对路桥川说。
“我们可开心了。”路桥川说。语气和表情完全对不上。
“我看不出来你开心。”
“走的都是内心戏。”
我在旁边听着,心想路桥川今天算是把一年份的倒霉都用完了。被钟白骂,被林洛雪闪,现在又被一个陌生人追问心情好不好。换谁都得走内心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