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省言走入拐角,此时的他比余逍言印象中更瘦,面上增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他裹着并不合身的黑色长风衣,风衣下空荡荡的,衬得他像一缕幽魂。
余逍言与顾省言并肩前行,他瞄着对方的脸,感觉这会儿的顾省言得有四十来岁。
“……这怎么搞的。”余逍言小声嘀咕,见顾省言踏入一家公司,他追上去,仗着没人看见他跟顾省言踏入同一个电梯。
电梯来到高层,门甫一打开,就有人赶过来。
“顾先生,那批药药效还不稳定,不能这么快上市。”
顾省言神色淡然,“该做的测试都做了,检验标准也全部合格,那点不稳定就当做副作用。”
“可是!”那人语气焦急,“要是出问题,会闹出人命的。”
这些话丝毫没引起顾省言的重视,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那算他们命不好。”
那人愣住,不敢置信地望着顾省言。
顾省言脚步微顿,他回过头,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警告,“记住你签的保密合同,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是。”
那人垂着头离开。
余逍言望着眼前的顾省言,忽然感觉对方有些陌生,十来年,足够一个人退化成畜生了吗?
顾省言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桌上摆着一沓文件,顾省言司空见惯,他踱步走到办公桌前,随意翻开文件一角。
余逍言凑过去,发现上面是一项项临床实验数据,这本没什么,可看到实验对象的名字,余逍言沉默了。
‘赵耀琦’,余逍言不觉得正常情况下,对方会出现在精神类药物的临床实验名单上。
文件厚厚一沓,看在余逍言眼里,更像是阎王殿上的生死簿,叫人不寒而栗。
“开心吗?”
顾省言冷不丁出声,余逍言下意识以为在跟自己说话,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
“这样吗?我知道了。”顾省言敛下眼眸,他指腹摩挲着报告的边沿,语气诡异的温柔,“他们是不该活这么久,小言,你觉得他们该怎么死?”
“嗯,也行,但有点便宜他们。”
“……”
看着顾省言若无其事地与空气对话,余逍言心底生出一个荒谬的猜想,顾省言真的患上了人格分裂。
对话的内容听得余逍言毛骨悚然,顾省言完完全全成了个法制咖。
“顾省言。”余逍言忍不住出声,他两手撑着桌面,盯着顾省言的眼眸,“你清醒点,你说得那些事是犯法的。”
顾省言恍若未闻,他收起桌上的文件,放到一旁的书架上。
余逍言跟着望过去,只看见类似的报告已经堆满整个书架,余逍言被钉在原地,心下一阵毛骨悚然。
“……顾省言,你真给我整了一个大‘惊喜’。”
他话音未落,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失重感传来,余逍言踉踉跄跄地稳住身形,晕眩感尚未过去,火焰的灼烧感先一步燎过他的皮肤。
余逍言睁开眼,看见的是冲天的火光,一辆载着易燃品的卡车冲入精神病院,当场发生爆炸,哀嚎声四起,被点燃的人疯了似地狂奔,火势肆无忌惮地蔓延。
爆炸中心点的卡车司机支离破碎,但透过那小半张完好的脸,余逍言还是认出对方,正是开车撞向他的那一位。
余逍言恍惚了片刻,缓过神来,他立即在火场中寻找顾省言的身影,火焰舔过他的身影,有些烫,但还能忍受,余逍言仗着自己跟bug似的,无视着火的建筑,一路冲出去。
终于,他在马路对面找到顾省言的身影。
顾省言眼底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他远离看热闹的人群,形影单只地站在路口。
“该给他的女儿继续用药吗?”顾省言喃喃着。
“也是,挺过去的概率不过百分之十,断便断了。”
“人真好玩,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做出跌破底线的事,他是这样。”
“我也是。”
“……”
疯了,真是疯了!
余逍言三两步冲到顾省言面前,明知道对方听不见,他还是说道:“你清醒点,我怎么可能让你做这种事,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顾省言恍若未闻。
余逍言生出一阵无力感,心有声音告诉他,顾省言知道,但顾省言不在乎,在对方眼里,人命成了可以操控的玩物。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顾省言是个隐藏的反社会人格。
看着顾省言消瘦的面容,余逍言抬起的手放下,他转身望向如地狱一般的火海,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这件事不出意外登上头条,17死,51伤,新闻上配着的图片触目惊心。
而顾省言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的生活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亦如往常一般,直到警察找上门,顾省言仍在实验室做着实验。
警车包围实验室,刺耳的鸣笛声不断回响。
面对冲进来的警察,顾省言淡定地将手擦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在警察警惕的目光下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诊断书。”顾省言语气平静,“需要的话,我可以在你们的监控下再做一遍。”
警察沉着脸,“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我没想逃。”顾省言举起手,配合着带上手铐,“我答应他的……”
余逍言看着顾省言被带走,这一次他没再追上去,他拼凑着混乱的时间线,梳理出事情大概的起因。
在这条时间线,他没有化作鬼魂附在顾省言身上,而顾省言真的患上人格分裂,在那个所谓的‘他’的怂恿下,完成了一场惨痛的报复。
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