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人自动让开道,女人们垂着泪低声哭,男人们脸色沉得厉害,没人说话。
秦芳走在最前头,一身白孝衣压得她身子更单薄,孝帽盖着额头,只露出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
她紧紧抱着父亲的遗照,胳膊都在轻轻抖。身后跟着弟弟妹妹。
队伍拐出院子,上了后山小路。唢呐声更尖了……
一个老头举着牛角土炮,点着药线往天上一扬,闷声炸开。
坟地不算远,就在后山脚下,平常十来分钟的路,因下雨路滑硬生生走了快一小时。
终于到了地方。
道长拿着罗盘站在边上,嘴里念念有词。
棺材落地那一刻,陈可兰终于绷不住,哭出了声。
不是大喊大叫,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像被人死死掐着,听得人心碎。
一铲铲土盖下去,坟包慢慢堆起来。
秦芳领着弟弟妹妹跪在坟前,一张一张烧纸钱,火苗被晨风卷得乱晃,灰絮飘得到处都是。
“爸……”少女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心里默念:爸,我回来了,今天谁也别想欺负我们一家。
她埋着头不停添纸钱。
天边慢慢泛白,灰蒙蒙的光从山后透出来,给树影描上一道黑边。
道长上完香、摆好供品,唢呐吹完最后一轮,悠长的调子在山坡上绕了一圈,慢慢散了。
结果坡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可兰!等一下!可兰!”
秦芳一扭头,就看见王桂香踩着泥往上冲,裤腿溅满了黑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三爸,还有缩头缩脑看热闹的二妈。
秦芳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纸钱都掉在了地上。
陈可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眼神茫然。
王桂香冲到坟前,叉着腰喘了两口气,张口就来:“可兰,我不是故意要闹,可话得说清楚这块坟地过界了,占了我屋的地!”
全场瞬间静了两秒。
外婆第一个炸了,拄着拐杖往前冲,被人死死拉住:
“放狗屁!啥子时候成你屋头的了?大江刚入土你就来闹,安的啥子心!要烂心子地。”
王桂香脸一沉:“婶娘,我好好说话,你莫骂人。”
“我没说要挖坟!就是占了地,得赔钱!天底下没有白占别个屋头地的道理!”
“赔你个窜窜!”外婆气得拐杖杵得地面咚咚响。
旁边的人赶紧上来拉架,大妈劝着外婆,二妈嘴上说着算了,眼睛却滴溜溜转,巴不得闹得更大。
秦芳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嘴角上扬,嘴唇上那个泡越发刺眼,她眼里像碎了冰。
前世今天三妈闹完,然后是王家发上门逼债……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王家发、三妈、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手伸进孝衣里,握住了身上藏着的菜刀柄。
秦芳握着刀柄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