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怎么了?梦吗?梦见老家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了。”
秦芳脑子里一团浆糊。
灯光昏暗。
睁开眸子的第一眼,就是破旧发黑的蚊帐。
随之而来是闻到快要被遗忘,小时候卧室那独特的味道;有霉味,还有淡淡的从恭桶里飘出来尿骚味。
“哒…哒…”声传入耳中,是瓷盆接瓦片漏雨的声音。
她掀开厚重被子,打了个寒颤,也顾不上什么了,来到一个柜子边,上面放着一面圆镜子前。
光线不好,房间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但还是看得清楚。
镜子里是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女,高鼻梁,狐狸眼,嘴角还起了个泡。
她在未来这几天熬夜,有点上火嘴唇是起了个泡,居然和镜子里的人位置一模一样。
震惊,无比震惊,镜子里的人正是秦芳十多岁的样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紧致光滑,没有后来熬夜写文留下的细纹。她又用力掐了大腿一把,钻心的疼直冲天灵盖,眼泪都疼出来了。
“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
还没等她想太多,一个少女声音想起,“姐,起来了,一会就要出殡了。”
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声。
秦芳眼睛转动看到来到旁边的人,穿着花棉袄,留着双辫子的人,“可可,你是可可。”
秦可看这有点呆呆傻傻的大姐,伸手在秦芳额头试了试温度,“大姐,你啷个了,昨晚晕倒还没好吗?我就是可可啊!不认识了?”
秦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白的秋衣秋裤,“我真不是在做梦。”
锣鼓声在秦芳耳边炸响,唢呐紧跟着呜呜咽咽响起来……
出殡两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一下就砸进她的记忆里。
她回到了十五岁爸爸去世的那一年。
一九八六年,寒假。
记得今天三妈会来闹坟。
秦芳和四妹秦可走出房间,已经换好白色孝服,来到堂屋。入眼就是漆黑棺材,白色燃烧的蜡烛,花圈靠在棺材两侧。
前面是火盆,有纸在燃烧。
烧纸的烟味有点呛鼻。
妈妈陈可兰穿着一件蓝色带补丁的棉袄,胳膊上用锁发针固定一块黑色的布,眼睛红肿,瘦的眼窝凹陷,三十多岁的样子,憔悴得让秦芳的心好像被人捅了一刀……
秦芳几步上去,抓住还很年轻妈妈的手,嘴里艰难的挤出,“妈~”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秦芳死死抱着母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妈”。
陈可兰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掌帮她擦去眼泪,指尖带着干活的薄茧,却暖得像火。“芳芳,不怕,妈在。”
说完自己也开始哭了。
………
院子里早就忙乱成一团,帮忙的乡亲蹲在墙根喝稀饭,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响。
四脚桌上摆着几碗苞谷酒,抬棺的汉子一人灌一碗,辣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念叨着路滑难走。
八个人抬一副棺,按理说稳稳当当,可今天这泥路,谁都没底。
八根木杠齐齐上肩,棺材离了板凳,晃晃悠悠往外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