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葬礼江无月没去,当时她的禁闭还有半个月,不过就算能去她也不会去。
生前就碍他眼,死后又何必扰他清净呢。
直到半年后,江无月才在琴音口中得知他的死因。
一次带队历练,段怀远为保护一众刚入门的新生弟子,主动放弃生命,换其余弟子安全。
碍于琴音在场,她当时没什么表情,等回到房里才放肆笑出声,笑了一会又哭,哭中又笑,渗人之极。
伪善。
何其伪善。
*
梦境远去,江无月缓缓睁眼。
眼前一片狼藉,萧钰浑身是血地倒在一边,不知生死。远一点的地方,段暄还在跟段怀远缠斗,符箓一打一打的甩,可惜有量无质,符箓刚触及段怀远身体就烟消云散,顶多拖延时间,造不成实质损伤。
段怀远实战经验丰富,还跨越段暄一整个大境界,如果不是亲生儿子,他早就一镰刀送走了。
有丝丝光亮渗进来,那是江无月曾贴下的上百张照明符,段怀远为了杀死江无月,不惜强硬破门。
该说不说,不论生还是死,他讨厌江无月这点都不会变。
手指微动,对准斜前方的石壁,汇聚灵力猛地射出。
“轰隆”一声!巨石落下,段怀远躲闪不及,连人带镰刀被一起拍扁。
段暄倏然回头,神色一喜,又迅速板回脸,“醒了啊,醒了就快走,他的目标是你。”
江无月撑着墙站起来,伤口已经止血,应该是萧钰的功劳。不等喘口气,段暄火急火燎提起她,踩上巨石,不知使了什么符箓,就这么带着人从洞口跳了回去。动作太剧烈,激得江无月头晕目眩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江无月有气无力:“……照顾一下伤号好吗?”
段暄:“忍忍吧,我给我父亲设的禁制顶多拖半柱香的时间,趁现在赶紧出地道!”
江无月:“那萧钰……”
段暄:“他没死,被打晕了,等他醒了会自己出去的!”
江无月调侃道:“你还挺能拖时间,功力渐长啊。”
段暄摸摸鼻子,“呃……算是吧。主要父亲他不下死手,快挡不住的时候就往他刀口上撞,有奇效。”
江无月:“……”
事实证明,段暄毫不怜香惜玉,也不管她要死不死,连拖带拽就是跑。偏偏速度太快,江无月想劝的话都被风堵了回去。
“咔嚓”一声。
江无月心口一凉,段暄是被段怀远带回来的,并不了解各式机关,很容易中招。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一推,段暄滚开好远,眼睁睁瞧着利箭穿进江无月的肩头。
江无月眼也不眨,在第二支箭射出来前,翻身退出攻击范围。
许是伤痕太多,江无月已经感知不到什么疼痛了,用力一掰,箭身断裂,只留下一颗箭头扎进身体里,既不影响行动也能止血。
段暄愣愣地道:“你……你救我做什么?”
江无月瞥他一眼,“废话,咱俩是师兄妹,我不救你还能救谁?”
段暄抿了抿唇,拳头紧了又紧,别扭的在前头探路。
经此一遭,两人更谨慎些,同时速度也不可避免慢了下来。
走了一会,忽闻一阵花香,果真是曾来过的墓室,那具尸骨还安静躺在那里,没被争斗波及分毫。
地道是一个回形,不论怎么走都会走回原位,两人干脆稍作休息。
江无月道:“话说,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暄道:“没什么印象,母亲她在我出生时就死了,只听父亲提过一点,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们少时相识,母亲是远近闻名的少侠,为人慷慨,乡里乡亲有点琐事都找她,她也从不嫌麻烦。有一次厉鬼作祟,一家子都被吃了,就剩个男孩,母亲刚好路过,把他救下,后来两人形影不离,共同修炼,共同除鬼,你也猜到了,母亲救下的男孩就是我父亲。”
段暄背靠棺木,闻着那清新的梅花香,思绪飘得很远,“他们都是天才,入了凌云宗没多久就升得院长之位,母亲掌管清音院,而前前宗主收父亲为义子,也将肃杀院托付给他,希望他能带领宗门走长远。本是一段佳话,可母亲早年受了内疾,生下我和姐姐这对双生胎就大出血撒手人寰了。”
“自那之后,父亲常常看着满园寒梅,一看就是一天。”
江无月冷笑:“他也会睹物思人?”
段暄讲的和记忆里段怀远的样子不说天差地别,简直毫不相干,反正江无月是无法想象他黯然神伤的样子。
段暄也笑,“和你一样,我也想象不出来,父亲他天天板个臭脸,满头白发又穿一身黑,猛地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鬼怪闯山门,和正道一点边不搭。”
江无月:“你和他差不多,就差白头发了。”
“哎你!”段暄下意识蜷起袖子想跟她比划比划,半路滞住,看了眼自己的动作,笑着摇摇头。
江无月莫名其妙,她都想躲了,这人还不出手。
唉算了,不打更省力。
歇了这么久,还是没什么力气,江无月叹声道:“一会你爹就要出来了,到时候你别拦他了。”
段暄急道:“江无月,你受伤的不是肩膀是脑袋吧?!不拦他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杀你吗?!”
江无月:“你再插手,这地道里就会出现五具尸体。”
“什么意思?”段暄话音刚落,就停一道炸响传来。
灰尘漫天,里头走来一道黑影。
段怀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