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聚力量,手中凭空生弓,以灵力化箭。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倏忽间,利箭破空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滑弧度,直直刺穿镇魂铃!
刺耳的钟声骤变,稀稀拉拉,不成声调。鬼怪们身上一松,从地上爬起,龇牙咧嘴。
修士们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用尽资源凝出的镇魂铃被洞穿,甚至没看清箭刃从何来。不等他们反应,紧接着一道光束落下,从中隔开鬼将和修士。
江无月拉着林绾,瞬间来到白晚音身前。
白晚音穿盔戴甲,昂首挺胸,颇有将军气概。她原在安抚门下弟子,似先有预料,对江无月的到来没什么表情。
白晚音瞥一眼林绾,冷声道:“不听劝告,私自离宗,你真是不怕死。”
林绾垂着头,踌躇一瞬,把幻影鬼丢下,将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白晚音的脸色稍变,“你确定?”
“我确定。”林绾的目光暗淡,“是我们怨错了人。”
这头的动静不大不小,耳力厉害的长老听得一清二楚,纷纷停下破光墙对何渡赶尽杀绝的动作。
有人问:“白阁主,您这是要撤兵?”
天音阁门下数千人,足足在围剿队伍中占四成,更不要提跟着来的附属宗门,若她撤了,胜面就是拦腰斩断。
“有何不可?”白晚音淡淡道。
其余门派宗主急了,“当然不可!当初之事是他所为如何,不是他又如何,何渡如今修邪术,屠何府是事实,此等丧尽天良之人怎能留在世上!”
白晚音:“修邪术是他的事,屠何府也是他的事,与我天音阁何干?我为何要冒着门下弟子受伤丧命的危险杀一个不相干的人?”
江无月的推测完全正确,白晚音虽是大□□大宗门的宗主之一,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她爱憎分明,若杀她身边的人,她一定会报复,可若没有,她必定不屑于为民族大义多管闲事。
在这乱世,她只想保全自己和身边人独善其身。
尽管众人大力劝阻,白晚音依旧我行我素,号召门下弟子有序撤退。路过江无月时,她耳语道:“仙尊现在,究竟站哪边?”
江无月:“白阁主说差了,我早就不是什么仙尊。”
白晚音大笑几声,随后带着林绾越过她离开。
几息之间,局势再度逆转。
作为杀手锏的镇鬼铃已破,对鬼将的干扰大幅下降,加上天音阁的撤兵,此战已经没有胜面。
太虚派长老捶胸顿足,对九幽门领队的玄机长老道:“这可如何是好?”
“可惜,若不是袁门主病重不能到场,或许还有一战之力。”玄机长老收回镇鬼铃,“不可恋战,我们撤!”
尽管千不般,万不愿,此事已成死局。紫色旗帜迎风一扬,九幽门携众派迅速下撤。
何渡双眼赤红,冷冷道:“我这鬼庄,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黑气弥漫,鬼将们蓄势待发。
“何渡!”江无月穿过光墙,按住他即将发号施令的手。“冷静点!”
何渡怒极反笑,“师尊,他们这次能研究出镇鬼铃,下次就能做出别的,我凭什么放任他们?”
江无月抿唇不言,气氛降至冰点。
何渡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也是,我的死活,你从来都是不在意的。”何渡泄了气,“如果不是伤及你的利益,当初种种,你根本不屑于救我这个废物。”
何渡说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江无月的喉咙里。
咽也疼,不咽也疼。
鬼将还是退下了,化为黑雾融进土里,寻不见踪迹。
何渡也走了,空留她一人,结界未重新设立,好似并不在意她的去留。
*
密林里,江无月一个个把树上绑着的修士放下来。
紫衣女修:“这是……?”
江无月:“走吧,哪来的回哪去,不要再来了。”
有人拔出利刃,架上她的脖子,看着大义凛然,有种哪怕是死,也要捍卫正道尊严的架势。
江无月绑了三十六人,三十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
他们忘记了江无月曾对大陆的心血付出,忘记了她封印鬼王的壮举,忘记了她的种种丰功伟业,只记得她绑架他们,替何渡做事。
油然的挫败感袭来,江无月莫名觉得自己这辈子挺失败的。
没有当好女儿,被父母弃了;没有当好师妹,间接害死师姐;没有当好师尊,让徒弟恨她。
处处成,又一事无成。
剑刃倏然落下。
几滴温热的鲜血流淌,一朵朵血花砸进地里。挥剑人愣住,江无月也愣住,她眼睛瞪大,不可置信。
紫衣女修徒手攥住剑刃,疼得抽抽嗒嗒,但依旧没有松开。
“仙尊,快走快走。”她挤眉弄眼,指了指身后的五个人,“别听那群人胡说八道。仙尊你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我懂的,我后头几人也懂,这儿就交给我们好啦,你快走吧!”
长师兄也拍了拍胸脯,“没错!有我们几个在,保准那群脑子锈住的连你衣角都碰不到!”
江无月如鲠在喉。
在几人的催促下她转身离去。行至半路,她笑道:“谢啦!”
“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