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练厅的早晨

五月二十三日，上海。距离首演还有二十九天。

林未夏站在排练厅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穿着黑色练功服，头发扎成马尾，眼睛很亮。那是她，但又不只是她。她是林未夏，是舞者，是编导，是那个等一个人等了六年的人。她把这一切都编进了舞剧里，那部叫《未名》的舞剧。

陈老师走进来。“记者来了。在会议室等你。”

她愣了一下。“记者？”

“《舞蹈》杂志的。要做个专访，关于《未名》。”

她点头，放下手里的毛巾，走出排练厅。走廊很长，墙上挂着舞团历年的演出剧照。她经过那些照片，看到自己——去年的《彼岸花》，前年的《双城记》，再之前在北京的比赛。一步一步，从舞台角落走到中央。她停下来，看着一张照片。那是三年前在上海大剧院，她跳《双城记》的最后一幕。灯光打在她身上，她伸出手，像在等一个人握住她的手。那时候他不在，他在波士顿。

现在他快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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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记者的提问

会议室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戴眼镜，拿着录音笔。看到她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林老师你好，我叫周然，《舞蹈》杂志的记者。”

她握住她的手。“你好。”

两个人坐下。周然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

“林老师，首先恭喜你。《未名》还没首演，票就已经卖光了。三万张票，三天售罄。这是上海舞团十年来的记录。”

她笑了。“谢谢。但压力也很大。”

周然也笑了。“那肯定的。”她翻了一下笔记本。“我今天来，是想聊聊《未名》的创作。能先说说，这个舞剧是怎么开始的吗？”

她想了想。“去年秋天。我送一个人去机场。他要去美国，两年。送完他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忽然想，为什么不能把我们的故事编成舞剧呢？”

周然愣了一下。“你们的故事？”

她点头。“对。我和他的故事。”

周然看着她。“所以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未名》是你的亲身经历？”

她笑了。“你猜。”

周然也笑了。“那我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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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幕：初遇

“能具体说说舞剧的内容吗？”周然问。

她点头。“《未名》有四幕。第一幕叫‘初遇’。”

“讲什么？”

她想了想。“讲两个人怎么认识的。在大学，开学第一天。女孩迟到了，跑进教学楼，撞翻了男孩的材料。男孩抬头看她，眼神冷冷的。女孩说‘对不起’，男孩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周然听着。“然后呢？”

“然后他们吵架。女孩觉得男孩高傲，男孩觉得女孩冒失。老师把他们分在一组，他们被迫合作。女孩发现男孩弹钢琴很好听，男孩发现女孩跳舞很好看。他们开始注意到对方。”

她顿了顿。“然后有一天，女孩在舞蹈室练舞，男孩路过，看到了。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女孩没发现他。但他看了很久。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不一样。”

周然看着她。“这是你的故事？”

她笑了。“是我的故事。也是很多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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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二幕：银杏

“第二幕呢？”周然问。

“第二幕叫‘银杏’。”

“银杏？”

她点头。“他们学校有一条银杏大道。秋天的时候，叶子全黄了，很漂亮。他们经常在那条路上散步。一开始是讨论课题，后来是聊天，再后来……什么都不说，就是走。”

她顿了顿。“有一天，男孩送女孩回宿舍。走到楼下，女孩说‘晚安’，男孩说‘晚安’。女孩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回头。男孩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周然听着。“然后呢？”

“然后女孩笑了。男孩也笑了。他们没说在一起，但都知道，在一起了。”

周然看着她。“所以‘银杏’代表什么？”

她想了想。“代表那些不用说的时刻。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说了什么，是没说什么。是他在楼下等你，是你回头他还在。是那些不用开口就知道的事。”

周然点头。“很美。”

她笑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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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三幕：等待

“第三幕呢？”周然问。

“第三幕叫‘等待’。”

周然等着。

她沉默了一下。“男孩要走了。去美国，两年。女孩去机场送他。他说‘等我回来’，她说‘我等你’。他走了。她一个人回来。”

她顿了顿。“然后就是等。等他的消息，等他的电话，等他说晚安。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等到银杏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长。等到身边的人说‘他不会回来了’。但她还在等。”

周然看着她。“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他说的。他说‘等我回来’。她信他。”

周然没说话。她继续说。“第三幕的最后，女孩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灯光暗下来，只有她一个人。她伸出手，像在等一个人握住她的手。但没有人。她站在那里，很久。然后灯光灭了。”

她说完，会议室里很安静。周然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林老师，这是你吗？”

她笑了。“是我。也是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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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四幕：未名

“第四幕呢？”周然的声音有点哑。

“第四幕叫‘未名’。”

周然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第四幕是重逢。但这一幕，我还没编完。”

周然愣住了。“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还没等到。我不知道重逢是什么感觉。是哭，是笑，是跑过去抱住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等他回来，我就知道了。”

周然看着她，很久。然后她问。“最后一个问题。《未名》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未名湖。我们学校的湖，叫未名湖。我们在那里散过步，看过月亮，说过‘我爱你’。那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另一个呢？”

她看着窗外。“另一个是……这段感情，从来没有名字。不是初恋，不是异地恋，不是等待。就是爱。没有名字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