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的敲门声

凌晨两点，林未夏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不是门外的声音，是卧室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客厅的灯亮着。

她坐起来，看了看身边。空的。昨晚他睡在客厅——从西湖回来之后，他说让她好好休息，自己抱着枕头去了沙发。她没拦。这几天太累了，她确实需要一个人静静。

敲门声又响了。轻轻的，像是怕吵醒她，但又忍不住。

“未夏。”

是他的声音。哑哑的，像忍着什么。

她披上外套，走过去，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客厅的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暗影。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是那种……熬了很久之后的红。

“怎么了？”她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像要把她看进眼睛里。

“我睡不着。”他终于开口。

她让开身。“进来。”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她关上门，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未夏，我们谈谈。”

她看着他。“好。”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不停地摩挲着指节。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她太熟悉了。

“从哪开始？”他问。

她想了想。“从头。”

他抬起头，看着她。“从头？”

她点头。“从你收到那封信开始。从你第一次瞒我开始。从你说‘没什么’开始。”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点头。“好。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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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宁波的压力

他开始说。

“第一次收到家里的信，是大四那年。我爸写的，说身体不好，让我回去看看。”

她听着。

“我没拆。”他说，“放在桌上放了三天。你看到了，问我是谁寄的。我说家里寄来的，不想看。”

她记得那天。法租界的老洋房，她收拾房间时看到那封信。他的表情变了，说“我爸想让我回去继承家业”。

“后来我妈来上海，跟我说了家里的事。厂里快撑不住了，我爸身体也不好，我姐一个人扛着。”

她点头。

“再后来，我爸亲自来了。他说给我三个月，让我回去看看。不是让我接班，是看看。”

她听着。

“我去了。然后发现……比想象的糟。”

他开始说宁波的事。说那些老臣在董事会上的眼神，说他们当面质疑“一个搞互联网的懂什么”，说他们背地里使绊子。说设备老化、资金链紧张、客户压价。说他爸每天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账本发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未夏，你知道吗？我去宁波的第一天晚上，站在天台上抽烟。我第一次抽烟。”

她握紧他的手。

他看着她。“我不是想瞒你。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那边也有事，舞剧排练、周雅竞争，你天天练到很晚。我怕你担心，怕你分心，怕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太累了。”

她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等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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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李薇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还有李薇的事。”

她心里一紧。

“第一次，是公司聚餐。她喝多了，说了些话。我说我有女朋友，拒绝了。之后她就没再提，我也没当回事。”

他顿了顿。

“第二次，是你来公司那次。她看你的眼神，我看到了。但我想，她没做什么，我也没必要再提。”

他低下头。

“第三次，是那天晚上。她送我回家，在楼下说喜欢我。我说我有女朋友，很爱她。她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三次。我都没告诉你。”

她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不重要。”他顿了顿。“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我怕你多想。”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什么事都不瞒着。但我每次想说的时候，都告诉自己，这件事已经处理好了，告诉她只会让她烦心。”

他看着她。“未夏，我知道错了。”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问。“还有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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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国的邀请

“美国那家公司的邀请，是两个月前收到的。”

她愣住了。两个月前？那不就是他刚开始频繁加班、消息变少的时候吗？

“那时候我刚去宁波，厂里的事一团糟，天天开会到半夜。收到邀请的时候，我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我想去。那是行业顶尖的公司，去了之后，职业天花板会完全不同。”

他抬起头，看着她。“但我也怕。怕你不同意，也怕你同意。怕你不同意，我会不甘心。怕你同意，你又要等。”

她听着。心里很疼。

“我拖了两个月。一直到上周，那边催我回复。我才……”

他没说完。她替他说完。“你才告诉我。”

他点头。

她看着他。“顾北辰，这两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愣了一下。

她问。“一边是宁波的厂，一边是美国的邀请，一边是我。你一个人扛了两个月？”

他没说话。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一个人扛了两个月。你累不累？”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进他怀里。“顾北辰，你这个笨蛋。”

他抱紧她。“对不起。”

她摇头。“不是对不起。是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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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她的坦白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顾北辰，我也有话跟你说。”

他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你瞒着我的时候，我也在瞒着你。”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你第一次去宁波，晚上没接我电话。你发消息说‘在忙’。我知道你在忙，但我还是很难受。”

她顿了顿。“你每天回消息越来越慢，话越来越少。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周雅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很乱。姐姐来找我的时候，我更乱了。你爸手术的事，你瞒着我。李薇的事，你也瞒着我。”

她看着他。“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在忙。想问你，又怕你觉得我不信任你。想发脾气，又怕你觉得我不懂事。”

她低下头。“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等到了，高兴一会儿。等不到，难受一整天。”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未夏……”

她靠在他胸口。“我不是怪你。我是想告诉你，我也瞒着你。”

他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不开心的时候，没告诉你。我难受的时候，没告诉你。我需要你的时候，也没告诉你。”

她看着他。“我们都错了。”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点头。“对。我们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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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凌晨的和解

他们坐在床边，面对面。

他握着她的手，她看着他的眼睛。

“未夏，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告诉你。”他说，“好的坏的，大事小事。你觉得我会多想的，你觉得不重要的，你觉得已经处理好的。都告诉你。”

她看着他。“我也是。以后我不开心，会告诉你。我难受，会告诉你。我需要你，会告诉你。”

他点头。“好。”

她继续说。“还有，以后不管多忙，每天都要发消息。早安，晚安。哪怕只有一个字。”

“好。”

“每天都要视频。哪怕只有一分钟。”

“好。”

“还有，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冷战。不能一个人睡沙发。不能一个人扛。”

他笑了。“好。”

她看着他。“你保证？”

他看着她。“我保证。”

她靠进他怀里。“顾北辰。”

他抱紧她。“嗯？”

“我相信你。”

他闭上眼睛。“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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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亮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聊了很久。

聊他小时候的事，聊她在北京的事，聊那些错过彼此的时光。

天慢慢亮了。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鱼肚白。有鸟叫声传进来，清脆的，像在庆祝什么。

她靠在他肩上，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他问。

她点头。“嗯。”

他让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睡吧。”

她拉住他的手。“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