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戌初,残阳敛尽,暮色漫过云牝街巷,停云楼内外灯笼次第亮起,已是入夜时分。
这楼却越发热闹起来,放眼望去,满堂灯火摇曳,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廊下往来、席间侍奉的男子更是满目琳琅,各有风姿。
美人们肤若凝脂,唇染胭红,眉眼间或温顺、或娇媚、或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勾引,在灯火映照下更显绝色。
他们放柔了身段,顺着席间女修的心意周旋迎合,不敢有半分怠慢。
座中女修早已饮至半酣,醉意漫上眉眼,平日里的端持尽数散去。
有人伸手揽过身侧侍奉的少年,肆意调笑;有人眯眼望着堂中歌舞,指尖轻叩节拍,眼神散漫又放纵;更有人举杯畅饮,笑声爽朗恣意,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
酒香、脂粉香、与少年人身上清浅的熏香交缠在一起。
满堂灯火璀璨,歌舞不绝,醉意与风流弥漫停云楼的每一处角落,尽显奢靡。
廊下的秦晚皱着眉,扫开不知道第几个往她怀里钻的少年,黑着张艳丽无双的俊脸往外走。
却不想被一柄折扇拦了下来,秦晚视线朝下看去。就见这扇玉骨莹润泛红,扇面绘着鎏金銮纹,边角坠着细碎琉璃珠络,怎一个风流了得。
“是老板爹——林少轩”几位女修见了此扇忙高声道。
秦晚朝前望去,人还未见声已先至,一道慵懒又娇媚的声音款款落下:“好姐姐,怎离得这般快,可是楼内的哥哥弟弟们没伺候好您?”
随着周围的惊呼声,秦晚看见了她们口中的人,就见他倚在二楼栏杆上,身姿清隽,着一身月红镶银广袖长衫。乌发如墨散在肩背,眉眼生得极尽昳丽妖娆,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长相确实在先前的景言一流之上,怪不得这般受欢迎。
楼上的林少轩见着秦晚身上那把精致的长命锁,眸色一深便纵身一跃,稳稳立在她身前。
林少轩抬手收了折扇,轻摇几下后遮了半张脸,露出那双含情眼来,上下打量秦晚一圈轻叹道:“原来姐姐生得这般美,怪不得瞧不上他们。”他轻轻眨眼,伸出手往秦晚腰上摸去:“竟如此,那奴家来陪您如何?”
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啪,”一声,楼内顿时一片寂静,就见秦晚提剑拍开他想做乱的手,在周边一派不识好歹的杂音中,盯着他身后若隐若现的尾巴,压了下眉眼:“我可没兴趣和狐狸谈情说爱!”
林少轩被她打开也不恼,好脾气的收回手夸到:“姐姐好眼力!”
秦晚轻嗤一声,懒得与他纠缠,抬步便要离开。
林少轩却不依不饶,身形一晃拦在她身前,九条狐尾在身后泛着淡淡灵光,更显魅惑。
他把玩着手中那柄折扇,眼尾上挑:“姐姐有所不知,云牝州过了戌时便不许人外出,此刻城门早已下钥,街巷巡卫密布,姐姐这般孤身往外走,怕是要平白惹上许多麻烦!”
林少轩话音落,楼外隐隐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沉闷的梆子声在夜色中越传越远,正正应了他的话。
秦晚脚步顿住,眉峰微蹙,她初来乍到,倒还真不知这云牝州的夜禁竟严苛至此。
林少轩瞧出她神色微动,唇角笑意更深,折扇轻点几下手心,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蛊惑:“楼内美酒佳肴样样齐备,姐姐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秦晚也笑,随手放出神识,眯眼打量他几圈。
林少轩只觉浑身一沉,肩膀像被人狠狠摁住,就连胸口都堵得慌,冷汗渐渐渗透他的鬓角。
秦晚见他这样,却似得了趣。她加重神识,就听得几声压抑的呻吟从他唇边逸出。
林少轩心口处传来阵阵锥心的刺痛,冷汗顷刻间便爬满了后背,他尚想不明白怎么得罪了这人,只知她修为深不可测,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只要她想,弄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身上疼得要命,正当他想张口讨饶时,那危压却猛地一收,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尚未来得及思考,就大口大口喘气气来。
秦晚见他眼里染上一层水雾,眸中笑意渐深,她上前一步凑近林少轩耳边,幽幽道:“谁说我要离开了?”
在他震惊的眼神中,秦晚又淡淡道:“还有,我不喜被人触碰,”她说着瞥了林少轩垂下的手一眼,笑颜殷殷:“下次可就没这般轻了……”
林少轩身子一激灵,忙缩回手去。
……
周别旁人不知内幕,只见她二人离得极近,又听得素来泼辣美艳的林少轩被惹出了呻吟,一时只觉口干舌燥。
有人小声道:“那人什么来头啊,竟让老板爹亲自服侍。”
另一人低声:“看到她脖颈处那把长命锁没,可金贵着呢!”
“怎么说?”
“把这‘停云楼’卖了恐怕都买不起。”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声,要知道’停云楼’可是云牝州最大的酒楼:“这、这怕得是富可敌国了吧!”
“何止啊.......”
秦·富可敌国·晚在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中悠悠上了楼。
徒留一室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