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划出那道线的瞬间，数万怨魂便将沈绾包围，沈绾冷笑：“阿姊还真是看不起我，”她抬手咬破指尖，殷红的血滴下。蘸血寥寥几笔，一枚符样生成，她的傀儡尽数出现与怨魂打得有来有回。

两方皆数量极多，几乎打的方圆数里寸草不生，沈绾不想再参与这场无意义的拉锯战。她索性闭上眼，用灵力探测到最强的一只怨魂后不再犹豫，立刻翻身上前和其打斗起来。

几招过后她制住了这怨灵，盯着石床上的女子，女子这时才愿看她，神色却仍是淡淡：“你知道它们是杀不死的。”

沈绾勾唇一笑：“那是自然，”下一刻她短刀出鞘，一把扎穿了自己的手背和这只怨灵的心脏，低头默念起咒决来。

女子一下从石床上坐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沈绾你疯了！”

沈绾不理会她，一味念咒，剧痛从手背蔓延至心口，她却看着女子的神色笑了。果然在咒决成功前阿姊撤了怨魂，她抬眼看向女子，眼神复杂无比，声音发着颤意，“阿姊果然是疼我的。”

女子叹了口气，随她去吧。见阿姊不再阻拦，沈绾忙跨过那条线冲了进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女子的腰，把头埋在她肩上。须臾便哭湿了女子的衣裳，她哽咽着开口，却不求回去，只阿姊阿姊的叫着。

沈玥被她哭得心软了一半，一时也不知从何开口。任由她哭她发泄，许久后才缓缓出声：“我的情况你亦心知肚明，有些事何必强求呢？”

沈绾哭够了，一把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她盯着沈玥猩红的眼眸一字一句：“我有办法的阿姊，我已经拿到了菩提花。”她说着就要拿出来，却被一只手拦了下去，那触感好生奇怪让沈绾不由得向下望去，待看那是什么时只觉晴天霹雳、一时瞳孔震颤。

沈玥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副白骨。

沈绾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泪水从眼眶中一颗颗滑落，她嗓音嘶哑：“这不可能，我明明算准了时间的。”

沈玥倒比她冷静许多，她抬手一一抚过沈绾的眼泪，“不怪你，是我自己没运气。”

沈绾只觉嗓子疼的厉害，她张口却发不出声来，眼泪怎么掉也掉不完，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神色恍惚的喃喃道：“我算准了时间的，我百年来做梦都是这一幕！”

沈玥看着眼前百年未见的妹妹，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脏也开始作痛，她自出事后第一次回抱沈绾，眼泪终是落了下来，猩红的泪点点落在沈绾的衣上，片刻就消失不见。

最后一次了，只希望那东西不再出来，成全她与沈绾的诀别，却不料她终是没运气，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用力推开了沈绾。

刚被推开时沈绾一脸懵，待看清沈玥的脸上都爬满了黑色纹路时，她不禁双腿发软，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此刻脑子像装了浆糊似的懵。

她不禁想到百年前的那一夜，阿姊也是这样，求着她杀了自己，握着自己手上的剑捅上心脏。

果然，沈玥在还有意识时再次对她说了那句：“快，杀了我。”

快杀了我！

杀了我！

杀我！

就是这句话，这句困扰了她百年的话，在她以为一切到此为止时沈玥再次开口的话。

沈绾目眦欲裂，第一次对着阿姊吼了出来：“沈玥！你把我当什么？你要我杀你两次！”

眼前的画面和百年前那一幕完美重合，她再也受不住喷出一口血来。下一瞬她默念符决自脚下生出了一个阵法。

这阵法来势汹汹，竟引的天色大变，转瞬间便乌云密布地势动荡起来。洞穴也开始摇摇欲坠，沈绾忙上前搂住沈玥的腰往外扑去。一边抵上迎面而下的雷劫。

沈玥几乎在瞬间就意识到了这阵的不对劲，下意识向下看去，果然自己脚下也出现了同样的阵法。她一脸惊恐的看向沈绾。

声音沙哑着朝沈绾喊：“你疯了吗？傀修本就不易，你苦修百年即将飞升，何必如此！”

沈绾此刻正痛的锥心，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像要碎裂，她知这是经脉寸断，灵力倒灌了。她生生抽出自己一魂献祭，要换得沈玥生机。她一把抹去嘴角上的血对着沈玥笑：“飞升如何？不得往生又如何？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在我身旁！”

她拿一魂献祭，换得沈玥魂魄离体。她抖着手把沈玥的魂魄安置进玉傀中，便再也受不住晕了过去，下一道雷声却仍尽职尽责的劈下。

没人发现一只形状像章鱼的怪物，从沈玥的躯壳中钻了出来。

转瞬便消失在丛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