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走廊窗缝钻进来,拂起沈昭临颈间的围巾边角,带着刺骨的凉。他抬手轻轻理了理颈间的布料,指尖纤细,骨节分明,面色冷然,语气里裹着律师特有的严谨,却也总会带上些只针对霍砚冰的嘲讽:“霍少爷说话依旧这么戾气冲天。我是华康医院正式委托的辩护律师,今日来市局,是为核查案件线索、履行法定辩护职责,可不是霍队嘴里的什么擦屁股。”
“法定职责?”霍砚冰又往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身上是粗粝的烟味、苦浓的咖啡味,混着熬夜的疲惫感,鲜活又沉郁。沈昭临身上却飘着股精英阶级衣服上自带的淡淡羊绒香,又隐约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干净又遥远,像隔着一层摸不到的雾。
沈昭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轻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忽的又想起那日醉酒,心底的尴尬又添了几分,指尖悄悄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不欲再跟他纠缠。
霍砚冰盯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看着那层淡紫的唇瓣,到了嘴边的刻薄话顿了顿,终究转了个弯,没说得太狠。只扯着嘴角,语气略带着几分讥诮:“为一家涉嫌非法摘取未成年人器官的医院辩护,沈大律师的职业道德,还真是够‘灵活’的。”
这话却不知怎的戳中了沈昭临的某根神经,也挑动了沈昭临努力维持的平静。他眸色一沉,抬眼正视霍砚冰,目光锐利如刃,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霍队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案件尚未经法院定性,你凭什么直接给华康扣上非法的帽子?这难道就是刑警队一贯的办案风格?”
“凭什么?”不甚好听的话音在舌尖打了个转,被霍砚冰生生吞了下去。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下巴轻扬,示意对方跟上,霍砚冰平息了几秒,继续开口道“就凭报案人□□的实名投诉,凭他那17岁的儿子李星然。骑车意外重伤昏迷,被送进华康抢救,术后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左侧腰疼得直不起身,一查——左肾,没了。”
简单的几句话,将案件的核心抛在沈昭临面前。
沈昭临沉默着跟上,脚步平稳,心底毫无波澜,唯有指尖轻轻摩挲着公文包夹层里的笔录本,记下霍砚冰话里的关键信息。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复杂,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案子。可脑海中,早已将霍砚冰透露的线索,与自己掌握的信息悄然对应。
皮鞋声再次落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带着熟悉的节奏朝着霍砚冰的办公室走去,而那扇门后,藏着的不仅是李星然案的卷宗,还有两人这场交锋背后,各自的心思与秘密。
市局刑警队的办公室里,常年飘着化不开的咖啡苦香与淡烟味,混着纸张的油墨潮气,在早春的冷意里凝成一层沉闷的雾。办公桌上堆着小山似的卷宗,散落的签字笔、标满批注的笔录纸、喝到一半的冷咖啡杯挤在一起,窗玻璃蒙着一层薄水汽,映着窗外依旧呼啸的北风,连阳光都透不进几分暖意。
江熠正瘫在那占据了队长办公室半壁江山的沙发里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连日熬案卷让这年轻警员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手边还搁着没吃完的半块面包,整个人蔫蔫的没半点精神。直到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闯进来,那股熟悉的、针锋相对的气场隔了老远就提前到达战场,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蹦三尺高,手里的面包差点甩出去。
看清来人是沈昭临和霍砚冰时,江熠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桌上散落的文件假装整理,头埋得快抵到胸口,见了鬼似的往窗边的衣架旁缩,背紧紧贴着凉凉的墙壁,像个入戏的舞台剧演员,尽职尽责的扮演办公室里的另一根破木衣架。只有心里的疯狂呐喊出卖了他不是衣架的事实——我的天!这对见面就掐的死对头居然同框走进来了!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这小身板不会被这两人的气场碾没了吧?
沈昭临对江熠的惊慌视若无睹,仿佛他真的就是一根衣架,周身的清冷气场没半分松动。他径直走到霍砚冰的办公桌前,将牛皮公文包往桌沿一放,指尖微凉,骨节分明地拉开拉链,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霍砚冰面前,正是华康医院提供的《自愿肾脏捐献协议》。
文件封皮上的卫健委核验章红得刺眼,沈昭临的目光落在上面,神情认真得仿佛在为真正的无辜者辩护,清冷的嗓音在沉闷的办公室里响起,字字句句都透着律师的严谨:“霍队长,华康的委托材料里,这份捐献协议有李星然监护人的亲笔签字,卫健委已核实协议真实有效,这是铁证。李星然家属如今反口,未必不是因有利可图,进行的事后讹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