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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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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居在市区江景别墅,向来极少回霍家老宅,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不够循规蹈矩,没有按照世俗的眼光顺理成章的继承家业,成为豪门继承人。虽然老霍不说,但他知道,自己的另辟蹊径,确实让老霍承担了许多压力。他从没想过接手家族基业、涉足商圈分毫,只想守着刑警的岗位,查真相、守正义,总想尽力与家族的资本圈子划清界限。再加上近几年,老霍和老苏总揪着他的终身大事不放,催他找伴定下来,回老宅十次有九次要被念叨,能躲则躲就成了他的常态。

这份清闲没维持几天,老宅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来电的是家里的老管家,语气恭敬又带着不容推脱的熟稔:“少爷,老爷和夫人念叨您好久了,让您今晚务必回老宅吃饭,夫人特意推了晚间的公务,就等您回来。”

霍砚冰捏着手机,眉心微蹙。父母的召唤向来没什么理由,无非是想看看他,再轮番叮嘱他的工作与感情,推脱不得,也躲不掉,只能沉声应下:“知道了侯叔,晚上七点到。”

霍家是京市根基最深的老牌豪门,世代从商,民国时期便是赫赫有名的望族。其产业遍布实业、金融、基建,历经数代积淀,早已是顶流圈层的标杆人物。父亲霍振霆承袭家族基业,执掌霍氏集团,行事沉稳老辣,守着家族祖训和底线,从不沾阴私诡谲的商圈斗争;母亲苏晚卿并非深居简出的深闺家眷,而是京市核心部门的实权领导,干练果决、气场凌厉,职场上雷厉风行,唯独对儿子的终身大事格外上心,连催婚都带着身居高位的效率与坚定。

霍砚冰也早早向父母出了柜——取向改不了,孩子不可能。为此他没少和家里温和拉锯,回老宅吃饭,向来是他最头疼的事。

傍晚的半山老宅静谧威严,中式庭院里灯影疏斜,餐桌上只摆了三人份的餐具,没有外人,只有一家三口,气氛平和却藏着绕不开的老生常谈。

霍振霆穿着深色定制唐装,周身是世家掌舵人的沉稳气场,晚饭前先提了提他的工作,语气里尽是慈父的叮嘱:“你执意当警察,家里从没拦过你,这是你的选择,守好本分、护住自己就行。家族的生意、人脉、圈层,你一概别沾,安安稳稳做你的刑警队长,比继承家业更让我放心。”世家出身的他,早已看透商圈的波诡云谲,只盼儿子远离纷争,平安顺遂。

霍砚冰垂眸喝茶,淡淡应了声:“知道了老霍,我有数。”

话音刚落,苏晚卿立刻接过话头,她身着剪裁利落的正装,即便在家也依旧气场干练,没有寻常妇人的絮叨,只开门见山、字字珠玑:“别总拿‘知道’敷衍我们。霍砚冰,你都三十四了,男人醉心事业没错,但不能连个作伴的人都没有。我也不要求你门当户对、家族联姻,只要你喜欢,国外同性婚姻已经合法,找个品行端正、知冷知热的人定下来,别总一个人瞎混。”

她的叮嘱利落直接,没有多余的絮叨,却字字戳中要害,带着实权领导的干脆也透着严母的关切。

一顿饭吃下来,霍砚冰如鲠在喉。一边是父亲让他彻底远离世家圈层、守好刑警本分的嘱咐,一边是母亲干脆直接的任务式催婚,逃过了案件的郁结,却没逃过被亲情裹挟的无奈。好不容易熬到晚饭尾声,他立刻找了个“队里随时可能有突发警情”的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老宅,坐进车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夜色渐浓,霓虹漫过滨江路,他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鬼使神差地,又拐进了夜冕酒吧的地下停车场。

曾经的他是夜场的常客,风流随性,身边从不缺相伴的人,如今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又被家里的叮嘱搅得心烦,竟连放松都成了奢侈。今晚他不想回空旷的别墅,只想在这里坐一坐,哪怕偶遇个顺眼的人,暂时抛开所有烦心事。

酒吧里依旧人声鼎沸,重金属音乐混着木质香调,舞池里人影晃动,还是他熟悉的模样,赵磊今夜不在这里。霍砚冰径直走向吧台,目光扫过角落,却在看清那道孤寂的身影时,脚步顿住。

沈昭临。

他没穿西装,也没有与人应酬,独自坐在吧台最内侧,指尖捏着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侧脸冷硬,眼神却有些放空,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全然不复那日与俊美青年八面玲珑的模样。

霍砚冰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迈步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对着酒保抬了抬下巴:“和他一样。”

沈昭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惊讶,也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喝着酒,一言不发。

没有寒暄,没有嘲讽,没有提及案件,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酒杯轻碰的脆响。他们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林子祥案、京盛宏宇、启明福利院,也避开了所有针锋相对的过往,只做两个在深夜借酒消愁的熟悉的陌生人。

霍砚冰心底的烦躁、无奈、压抑,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消散,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身边这人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忘却世间的一切喧嚣。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沈昭临,这个游走于名利场上的商人,法庭上专业犀利的辩护律师,这个酒吧里与自己同道的英俊男人,永远让他看不透,也愈发让他好奇。

这一夜,他们喝到酒吧打烊,双双醉倒在吧台。

酒保无奈拨通赵磊的电话,得到“扶去楼上我的套房”的吩咐,便将烂醉的两人一同扶进了套房的大床,盖好被子后轻手轻脚离开。

宿醉的头痛在清晨六点袭来。

霍砚冰被身侧的温热触感惊醒,猛地睁眼,头痛欲裂间,缓了半分钟才看清了身边的人——沈昭临就躺在他身旁,衣衫整齐,呼吸平稳,眉眼舒展,没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两人同盖一床被子,肩并肩挨在一起,什么都没发生,却让霍砚冰瞬间僵住,血液直冲头顶。

沈昭临也几乎同时睁眼,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尴尬到了极致。

沈昭临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眉头紧蹙,显然也没料到这般场景。

霍砚冰率先慌了神,生平第一次语无伦次,说了句离谱到极致的话:“我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你别多想。”

沈昭临喉结滚动,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唇瓣开合了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尴尬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霍砚冰再也待不下去,抓起外套就逃也似的冲出套房,连电梯都等不及,径直跑向安全通道。

沈昭临坐在床上,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许久,才缓缓起身整理好衣物,步履看似从容,脚步却格外急促,全程不敢回头,心底的混乱比宿醉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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