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冰掀起眼皮,冷飕飕地剜他一眼,指节捏得发白,强压下挥拳揍人的冲动。他又不想真的登上明天的社会新闻,只得重新闭眼假寐,忽略那恼人的存在。沈昭临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偶尔啜一口咖啡,连呼吸都很均匀,可那股矜贵又碍眼的存在感,却像密不透风的网,裹得霍砚冰心口发闷,连梳理线索的思路都被搅得乱七八糟。
好在鲍德明的动作足够麻利,终于赶在霍砚冰爆发前一秒冲进了队长办公室的门,打破了这窒息的氛围。“头儿,资料准备好了,今天怎么这么急...啊?”
年轻的寸头小警察的声音在瞥见沙发上的不速之客时,瞬间拐了个惊悚的弯,直接破音变调,发出一声尖锐的气音,攥着档案袋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霍砚冰抬眼扫了来人一眼,心里暗骂一句:没出息。微抬下巴示意他把资料直接交给沙发上的人,而后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沈律师,东西拿到了,您日理万机,不便多留,请吧!”
沈昭临却像没听懂对方语气里的逐客之意,不疾不徐地又啜了口咖啡,这才施施然起身,伸手抚平了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接过鲍德明手中的档案袋。“多谢款待,霍队长!”
他又转向堵在门口不知所措的鲍德明,笑容温文尔雅,却吓得小警察后背直冒冷汗:“小帅哥,劳驾,借过一下。”
“啊,哦哦哦。”凭一己之力将门堵得严严实实的鲍德明后知后觉地往墙边缩,似一只贴墙罚站的可怜海豹,让出了门口的位置。等沈昭临的脚步声远去,才如临大敌般一溜烟跑到霍砚冰身后,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折回来把他生吞活剥。
熟悉又讨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霍砚冰一把拎过小白胖子的领子,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重重敲了一记爆栗,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怕他做什么,他能吃了你吗!”
鲍德明捂着被敲痛的额头,泪眼汪汪地仰头看着霍砚冰,弱小可怜又无助,说话都在打颤:“可可可...可是头儿你没说办公室里是他啊!他他他......他可是有名的笑面虎啊头儿,我刚才还挡了他的路,他以后不会报复我吧......呜呜呜......”
“收起你那不值钱的样子!你是刑警,刑警!”霍砚冰又抬手重重敲了他一记额头,语气凌厉如刀,“去打听一下林子祥案哪天开庭,在咱小群里发个通知,十分钟后线上开会,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线上会议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霍砚冰按灭屏幕的指尖还带着些微紧绷的力道。案卷里的线索像团乱麻,启明福利院和京盛宏宇的影子若隐若现,却又查不出什么关联。陈连娣私吞的善款、陈立伟奇怪的自首和背后未明的牵扯,还有沈昭临那副碍眼的嘴脸,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揉了揉眉心,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赵磊”两个字,带着股子富二代特有的张扬与鲜活劲儿。
“老冰!老子新投的场子今儿开业,你今天必须来给我撑场面!”电话那头的纨绔声音透过听筒炸开来,赵磊是霍砚冰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赵家在京市商圈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这小子上头有个雷厉风行的亲大哥扛下家业,他便乐得成了甩手掌柜,专挑自己感兴趣的产业投资,酒吧、画廊、马术俱乐部换着玩,从不在乎赚不赚钱,反正家里的分红够他挥霍几辈子,这会儿语气里满是“随便整个场子玩玩”的得意。
霍砚冰本想找个由头推脱,可脑子里的线索缠得他心烦意乱,转念一想,倒不如去透透气,便话音一转道:“地址发我,下班过去。”
“得嘞!保准让你舒坦!”赵磊笑得爽朗,挂电话前还补了句,“穿帅点,别总跟刚从案发现场爬出来似的,我这儿不少熟人想见见霍大队长呢!”
霍砚冰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警服衬衫,没当回事。下班换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古巴领衬衫和休闲裤,按着地址导航过去——目的地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酒吧街深处,霓虹闪烁的招牌“夜冕”二字是定制的冷光字体,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高定休闲装、气质干练的男招待,见了他便熟稔地颔首:“霍先生,赵总在里面等您。”
霍砚冰颔首回应,脚步未停地往里走。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裹挟着木质香调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舞池里男男女女随着节拍扭动,暧昧的灯光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流转,吧台后陈列着清一色的限量版威士忌,处处透着赵磊“不差钱”的手笔。他对赵磊的“新玩法”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这次会是个高端gay吧。
这地方他并不陌生,霍大少爷的取向与众不同,在圈里也是公开的秘密。年少时霍大少爷也算是风流少年,这类场子也曾是他常消遣的去处。如今虽收敛了心性,却也不会像初来乍到那般局促,背脊挺拔却姿态松弛,眼神自然地扫过全场,甚至还和吧台里一个相熟的调酒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