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摊主是个姓王的老大爷,在那儿摆了十几年书摊了。”江熠看也没看,抓起霍砚冰的杯子灌了口凉透的咖啡,浓郁的苦涩顺喉管直入每一根绷紧的神经。
他抹了把嘴继续说,“王大爷认识林子祥,说他常去买旧书,大多是中小学教材和课外读物,每次买完书会跟他闲聊几句,人看着老实,话不多,但很有礼貌。王大爷说,最后一次见林子祥也是上个月二十七号下午,他来买了几本小学英语教材,当时看着挺正常的,没什么不对劲,还跟王大爷说要把书寄给山里的孩子。之后就再没去过书摊了。”
又是二十七号。看来这天确实是林子祥遇害前的关键节点。下午还如常去买旧书,晚上就脸色阴沉地在楼道抽烟,身上还带着的奇怪的腥和铁锈味味。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的状态有这么大的转变?
“王大爷有没有见过有人跟林子祥一起去过书摊,或者有人找过他?”霍砚冰追问。
“没有。林子祥每次都是一个人去,也没人找过他。王大爷说,瞅着他就像是没什么朋友的样子,每次买完书就直接走,很少在外面多待。”江熠摇了摇头。
霍砚冰心里更沉了。现在线索实在太少:凶器不明,抛尸点未寻,凶手的动机也模糊不清。到底该从哪里撕开一道口子?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白板上已经贴满了林子祥的照片、尸检报告、银行流水、汇款单等资料。他盯着这些零碎的信息,试图从中揪出被忽略的线头。二十八岁,孤儿,搬运工,多囊肾病,无亲无故,性格木讷,无不良嗜好,把所有积蓄捐给贫困儿童,没得罪过人,也没什么仇家……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仇杀?不太可能,他性子温和,从没跟人红过脸。财杀?更说不通,他住得简陋,穿得寒酸,二十七号也不是他发工资的日子,身上根本没有值钱东西,杀他根本捞不到好处。情杀?也不合理,目前没查到他有任何感情纠葛,甚至连异性朋友都没有。那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随机杀人?可随机杀人一般不会这么刻意,还把尸体抛到清湾河下游,显然是有预谋的。还有那只神秘消失的黑色手提包...清湾河......腥味......
“熠儿,让老付比对一下清湾河水和死者伤口的元素构成。”
霍砚冰的目光又落在白板上林子祥腕部陈旧伤痕的照片上。那些伤痕是长期被粗糙物体摩擦造成的,之前他推测可能是绳索捆绑留下的。林子祥是搬运工,平时搬东西或许会用到绳索,但搬运时用绳索多是临时捆绑货物,不会长期摩擦手腕。而且这些伤痕是平行的,分布均匀,更像是长期被固定捆绑留下的。还有那身旧伤,启明福利院......他的过去,究竟有过怎样不为人知的经历?
想到这里,霍砚冰不再犹豫,匆匆拨了两个电话:“婷婷,你带小宝去趟C市,让那边的兄弟单位协助调查一下启明福利院的情况,还有林子祥离开福利院后的经历。我已经跟那边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你们仔细些,不管有用没用,把所有线索给我挖回来。”
挂了电话,霍砚冰盯着白板发怔,脑子里的线索像团乱麻,缠得人找不到头绪。
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带着令人厌恶的熟悉节奏。办公室的破旧木门被推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沈昭临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每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肩线利落分明,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制式化浅笑,只是眼底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手里拎着个文件袋,半倚在门框上,侧过脸看向霍砚冰,眼睛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墙边的白板。
“霍队真是敬业。”
霍砚冰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如冰:“沈大律师倒是清闲,还有空来市局闲逛。”
沈昭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唇角微扬:“只是来送份材料,顺路而已。看霍队这神色,案子似乎不太顺利?”
“劳沈大律师费心了。我们办案,就不劳您这位黑心律师操心了。”霍砚冰的语气依旧带着刺。
沈昭临也不恼,只是淡淡笑了笑,目光又扫过白板上的资料,在林子祥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像错觉,让人根本来不及捕捉。“可怜……”
霍砚冰心里猛地一动,挑了挑眉梢,扫向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昭临摇了摇头,眼底的那丝波动已经消失无踪,又恢复了之前的古井无波,“霍队能力出众,想必很快就能找出真相。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说着,他转身走向经侦办公室,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起一缕淡淡的雪松冷香,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霍砚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疑窦丛生。沈昭临怎么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窗外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扑在玻璃上,很快凝结成冰,把窗外的世界糊得一片模糊。刑警队的办公区里依旧是一片忙碌的声响:打印机的嗡鸣、敲击键盘的哒哒声、低声讨论的絮语……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始终冲不散那层沉闷的僵局。霍砚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筛着所有的线索,试图找到那个被忽略的突破口,可无论怎么想,眼前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看不清真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