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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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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陈立伟自首了……”江熠的手指还僵在挂断键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飘忽,他放下手机,茫然地看向办公桌后陷在阴影里的人。刑警队长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消失了,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微响,此刻却只剩死寂。

霍砚冰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似是没有听清般又问了一遍:“谁?”

江熠又机械性地重复了一次:“陈立伟......派出所的兄弟带着他,马上到市局门口了。”

霍砚冰的指尖在摞得整齐的卷宗封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轻缓,却像敲在了每个人心上,一种诡异的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婷婷,熠儿,走,审讯室。”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紧抿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个时间点的自首,太蹊跷了。

审讯室的灯管嗡嗡作响,冷白的光线像手术刀似的剖开空气,将角落里的阴影照得无处遁形,连墙面的细纹都看得一清二楚。霍砚冰和白婷并排坐在陈立伟对面,金属桌椅泛着冰冷的光泽,江熠坐在一侧,手里的笔悬在记录本上方,指节微微泛白,眼神里满是匪夷所思——那个几天前在市局会客室做笔录都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怎么会突然主动送上门来自首?他,真的敢杀人吗?

霍砚冰没急着开口,借着沉默的间隙仔细打量着陈立伟。不过短短几日,这个原本就有些佝偻的男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脊背塌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贴到胸口,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滑,在下巴处凝成水珠。他身上的蓝色工装外套沾着星星点点的水泥渍和尘土,散发着被尼古丁熏透的酸腐味,混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汗馊味,像是在桥洞下窝了好几天,显然这几日过得极其煎熬。

“姓名。”白婷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全然是公事公办的冷硬,手里的笔顿在纸上的力道重了些,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其实,刑警队早已掌握了这人的底细——陈立伟,59岁,Y省来京市务工的装修工,妻子赵春华在老家种地,夫妻俩守着两个孩子。老大是女儿陈招娣,33岁,初中毕业后学了美容美发,在Y省K市开了间小理发店,至今未婚,是家里唯一能搭把手的;老二是儿子陈耀祖,31岁,出生时难产缺氧落下脑瘫,智力停留在孩童水平,生活完全无法自理,全靠赵春华贴身照料。这便是陈立伟背井离乡的缘由——他每月雷打不动把大半工资寄回老家,只为给儿子凑昂贵的复健费,夫妻俩心里揣着个不切实际的念想,盼着儿子有朝一日能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哪怕只是扶着墙走两步。

“陈……陈立伟。”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干裂的木头,他飞快地抬眼扫了白婷一下,又立刻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被手铐铐住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青筋在粗糙的皮肤下凸起。

“你是什么时间、在哪杀害了林子祥?”白婷的审讯直奔主题,笔尖在记录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审讯室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立伟的身体猛地一颤,肩膀剧烈瑟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过了半晌才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来:“是……是上个月的三十号。那天是老板发工资的日子,我记得清清楚楚……”

“二十七号那天,我回家喝了点酒,想起我家耀祖,心里闷得慌,就去走廊里抽烟。小林正好回来,他冲我点了点头,我俩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包鼓鼓囊囊的,拉锁没拉严,里面红彤彤的一片——那是钱!肯定是钱!”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癫狂,双手在手铐里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要往外渗血:“他那么穷,穿的衣服洗得都发白了,领口磨得发亮,平时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买,顿顿是咸菜配馒头,哪来的那么多钱?”

陈立伟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一个干苦力的,哪来那么多钱!那钱一定不是正道来的!绝对不是!我这个月活少,耀祖这个月的复健费还差一万块,医院催了好几次了,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我只是……只是想借一点......反正他的钱来也不是正道,借我点怎么了?怎么了!”

他的嘶吼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全然不复方才老实人的模样。两名狱警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冰冷的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陈立伟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小,嘴里却还在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一般。

“我失眠了好几天,只想跟他借的,真的,就借一万!”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哭腔,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一股,滴落在膝盖上,“三十号那天,隔壁的小王和小武都没下班,屋里只有我们两个。我求他,我跪着给他磕头,我说我儿子等着钱做康复,只要借我一万,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他。可是他……他一分钱都不肯借!他说那钱有用,还说我儿子好不了了!”

“他那有什么用处!他就是要捐给那些素不相识的穷学生!反正都要捐出去,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的耀祖?我的耀祖会好起来的!他该死,他该死!”陈立伟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桌面都跟着颤了颤,“我当时气红了眼,随手抄起屋里那把破木凳子,从后面给了他一下……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像个破麻袋片似的,哼都没哼一声。”

“他脑袋上破了好大一个窟窿,流了好多血,满地都是血。我以为他死了,吓得魂都飞了。他不能留在屋里,小王和小武要回来了。我赶紧跑回屋找麻袋,把他抗下楼,开着老板借我那辆快报废的面包车把他拉到清湾河边。”陈立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冰窖里说话,牙齿都在打颤,“可是……可是他突然动了!他从麻袋里爬出来了,他从后面突然抓住了我的裤脚,手指冰凉,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求救……”

“我太害怕了,真的太害怕了!”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扭曲着,“车里有一把腻刀,是我白天干活落在车上的,我冲着他的脖子……冲着他的脖子就捅了下去!”

“噗嗤”一声轻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像是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液体溅在手上的触感,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那味道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他反复洗手,让他不敢闭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陈立伟将头埋进双掌中,粗糙的手掌布满老茧和裂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哀鸣,“我只是想给耀祖凑够治疗费……都是他的错!是他不肯借钱!不怪我!不怪我!”

江熠面无表情地听着,笔尖在记录本上不停游走,墨水在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将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记录下来。他抬眸看了陈立伟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解——为了钱,只是为了钱,就能杀人抛尸,就能夺走一条人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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