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二十年前的旧被子,盖着福利院发的粗布床单。"白婷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把十年间攒下的血汗钱全给了与他素不相识的孩子。"
暮色漫过百叶窗,霍砚冰突然站起身,抬手拎起衣架上的冲锋衣,金属拉链在衣架上撞出脆响。霍砚冰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转身时,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细碎冰晶扑在玻璃上,像极了林子祥手腕上的陈年伤痕。
他的声音沉得像块生铁,"猴儿们,这周末咱们不放假,咖啡大餐管够,就一个目标,查清林子祥的死因。这个世界亏欠他太多,咱们要做的,就是让真相穿透黑暗。"
窗外呼啸的风声混着打印机的嗡鸣,白婷突然望向窗外,喃喃道:"下雪了。"
霍砚冰望向窗外,雪粒正簌簌落在玻璃上,他没再回头,只留下了一串沉默的脚步声。
细碎的雪粒洋洋洒洒,很快攒成了厚重的雪片,无声无息地将一切肮脏隐匿在洁白之下。城西的城中村也被这飘扬的纯白层层覆盖,远远看去,竟也不似平日那么杂乱。
城中村的违章建筑实在星罗棋布,早年间修建的土路本还是能容下一辆车通行的,现在却只能容下两个瘦子“摩肩接踵”。霍砚冰今早开了台战车,实在挤不进这曲径通幽的小路,只得将车停在路边,踩着软底的鳄鱼皮高定皮鞋,踏着泥泞溜达进了一条窄巷。
污水与雪粒交融的泥浆没过鞋面,高定皮鞋陷入黏腻的褐色污垢中。霍砚冰皱眉看着裤脚溅满的泥点,羊绒大衣下摆也沾着细碎雪粒。巷道两侧的违章建筑像参差不齐的墓碑,遮挡着本就微弱的天光,某处传来婴儿声嘶力竭的啼哭与麻将牌叮叮当当碰撞的脆响。
林子祥的租屋在五楼,楼道里挂着几盏忽明忽灭的声控灯,灯泡表面蒙着厚厚的蛛网。霍砚冰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向上,皮鞋与木质台阶碰撞出空洞的回响。三楼拐角处堆着发馊的垃圾,腐坏的菜叶间蠕动着肥硕的蛆虫。
转过三楼拐角,一个颀长身影与霍砚冰不期而遇。老旧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让霍砚冰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沈大律师居然纡尊降贵来这种地方?”霍砚冰抬眸盯着对面的男人,语气里尽是说说不清道不明的硝烟味。
沈昭临倚着斑驳的砖墙,袖扣在幽暗中折射冷光。他指尖无意识抚过西装褶皱,唇角扬起制式化的浅笑:“霍大公子这是来贫民窟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说起二人的恩怨,其实并非私怨,也颇有些没来由。七年前霍砚冰带队破获的富二代聚众吸毒案,证据链被沈昭临以刑警队“钓鱼执法”为由全盘推翻。那夜霍砚冰在审讯室砸了三个烟灰缸,而沈昭临在庆功宴上喝掉的拉菲够买整栋城中村小楼。
“不敢当,身为衙内嘛,自然要为人民服务。”霍砚冰向前半步,鼻尖几乎触到对方昂贵的领带夹,“却没想到这种贫民窟,竟然也能劳动沈大律师。”
沈昭临轻嗤一声:“霍少爷这是哪里话,开门迎客哪还能挑生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比不得你们人民公仆,都是奔波劳碌命,总不能带着手下吃一顿饿三顿。”
“呵……沈律师谦虚了。”霍砚冰突然轻笑出声,呼出的白雾在二人之间凝成冰晶,“听说林氏集团和贵司新签了一年的合作协议,那六位数的法律顾问费,也就够买沈律师身上的一对袖扣吧?”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将剑拔弩张的二人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霍砚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混着雪夜特有的冷冽气息。
“不好意思。”沙哑粗粝的嗓音从楼梯下方传来,带着一身化不透的疲惫。一道佝偻的身影正举着一部老年机照明,刺眼的白光映得气氛越发诡异,“能让一下吗?我还要回家做饭。”
沈昭临突然低笑出声,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江湖传闻罢了,霍队长不会当真了吧?。”他侧身让出道路,目光深沉地看着那道佝偻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不想再与霍砚冰拉扯,沈昭临转身下楼。擦肩而过时,西装下摆扫过霍砚冰的羊绒大衣,留下一道深色水痕。
声控灯突然亮起,照亮了沈昭临的颀长背影。霍砚冰后背骤然绷紧,语气里似掺着冬日里尚未化透的冰碴:“这次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