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冰在一个破旧的防盗门前站定,开门的竟又是那佝偻着身子的男人。看过了证件,男人诚惶诚恐地将霍砚冰请进五楼那间昏黄破旧的群租房。
男人名叫陈立伟,皮肤黝黑,看上去有五十多岁,是死者林子祥的室友,住这间群租房的主卧。而其他两间的租户,暂时还没有回来。
其实虽说是室友,他们四人却并不相熟,甚至连名字也不甚清楚,不过是同在住一个屋檐下,进出碰面时免不了点头打个招呼。一来二去,勉强可算做是点头之交。
陈立伟在附近一家私人装修公司做瓦匠。赶上新楼盘交工或是夏季活忙时,常常几个月不回家,索性就住在毛坯房里赶工。冬天装修的活儿本就少,近几个月更是清闲。他不必像写字楼里的白领那般按时打卡上下班,只消在老板有活儿时随叫随到,因此近来时间还算充裕,偶尔会去劳务市场接些零散的短工。
“你知道林子祥,就是厕所隔壁那间的年轻人,有多久没回来了吗?”霍砚冰坐在屋里唯一一把木椅上,目光落在床角那抹脊背紧绷的的朴实汉子身上,语气尽量温和。
“不……不知道。前段时间我接了个私活,给一对着急结婚的小年轻贴瓷砖,原计划一星期干完。可那对小情侣格外较真,总能挑出些毛病,我在他们家足足耗了十一天。我回来这几天小林那屋一直没亮灯,我还以为他回老家探亲了...直到前几天,有两位警察同志找来,带我们去公安局做了笔录,我才知道……小林...他没了。”陈立伟的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处,指尖泛着青白,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涩意。
霍砚冰谨慎地动了动身子,生怕这瘸了一条腿的椅子自己突然谋害自己。安抚地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又借着这力道调整了个更稳当的坐姿——这把木椅实在晃得厉害,真怕稍不留神就散了架。“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林子祥是什么时候吗?”
男人喉头滚动了两下,眉头拧成个疙瘩,似乎在提取什么十分久远的记忆。几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地说:“不……不记得了,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
霍砚冰脸上的温和霎时褪得一干二净,转眼换上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情:“陈立伟,你该知道,做假证妨碍案件侦破,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陈立伟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慌乱,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秋衣早已被汗浸湿,紧紧贴在粗糙的布料上,勾勒出单薄得近乎嶙峋的脊背线条。他攥着衣角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指腹被磨得发红,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霍砚冰没再说话,只拿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立伟的脸。多年的刑侦工作练就了一身收放自如的威压,紧张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中央,老化的电线脆得像晒干的草绳,微微晃动着,在墙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恰好落在陈立伟躲闪的脸上,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暗处,活脱脱映出他此刻矛盾纠结的心思。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积雪从屋顶滑落的簌簌声,还有陈立伟那急促又压抑的呼吸,一下下撞在沉闷的空气里,像是要把这狭小的空间撞出个窟窿。
约莫半分钟后,陈立伟像是扛不住这无声的重压,肩膀猛地垮了下来,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记起来了。最后一次见他,是上个月二十七号晚上,快十二点了。”
“具体说说。”霍砚冰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陈立伟的心尖上,震得他心口发颤。
“那天我收工回家,刚上到三楼,就看见他站在楼道口抽烟。”陈立伟低着头,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在费力打捞当时的细节,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那天声控灯坏了,楼道里没光,我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看见他手里夹着烟,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蒂。他平时不抽烟的,但那天脸色看着特别差,阴沉沉的,像是刚跟人吵过架似的。我跟他打了声招呼,他也没怎么应,就‘嗯’了一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带伤,或者拿着奇怪的东西,有没有跟别人一起?”霍砚冰接连抛出问题,目光始终没离开陈立伟的脸,生怕漏过任何一丝异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