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琼里的另外一边,光线幽暗的房间。陆则序看着一天没收到回复的对话框,倚在窗边很久。
他想见的人就在那个方向。她也许正在为自己遇到的麻烦焦头烂额,但她从不表现出来,对谁都是。
他去过她的公司。她创办了一家游戏公司,可以看出这是她喜欢做的事情,每次点进她写的剧情,他都能发现有她的痕迹——那些曾经在碎碎念中表达的看法,有兴趣的事物,都会随机出现在她构建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很温柔。即便是遗憾也被好好收藏,最无法转圜的事情都会保留一些希望的种子。
偶尔冒出几句俏皮话,陆则序也能透过她的游戏感受到,像是她在身边无意间露出的娇憨。
可她从来不喜欢陆则序略带宠溺地看她,“干什么,像看小猫小狗一样的眼神。”说完然后一巴掌把他的脸推走。陆则序一脸无辜地问她“那我应该要怎么看你?”她就会露出狡黠的神情,“看主人的眼神怎么样?”
陆则序不知道她还有这种癖好。
她确实是一个,对自己的生活挺有掌控感的人,比如,五年前一手策划的分手。任何人不能影响到她对自己所有物的纯粹性,包括感情。
陆则序淡淡笑了下,低下头。
是他不敢赌,如果那个时候他和她商量,她一定会“没事的陆则序,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然后把他推上去大洋彼岸的飞机,她说不定会开玩笑,“如果想我就给我发消息,如果不想我,那也可以给我发消息,然后再去想别人。”
因为小时候她就是这样了,“现在我们是同桌,但是如果你有更好的学习盟友,你可以和我说。”听着是怕陆则序有别的想法,会碍于情面不敢表达,实际上,她可能没有两个礼拜就说,她要去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学习英语了。
陆则序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离开自己的机会吗?
她独立、自由,关系来去都可以是孤帆远影碧空尽,她广阔与天地浩大,敢想敢做,是一个豪爽的朋友、优秀的创作者。
可陆则序偏偏会为此生出龃龉,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她可以对任何人来去潇洒不挂怀,可连他也是吗?一个牙牙学语就在一起的同伴,亲密得如同孪生,见证彼此的眼泪和欢笑,缺点优点,连最隐秘的阴暗面也分享在玩笑话里。
他差点怀疑她是没有心的。
这隔开所有牵绊的五年里,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去看到没有彼此的生活。陆则序在一切包围着她的资讯中了解到,沈新真正在意的东西,也许就是她现在会想尽一切办法努力做到的事情。连她个人的欲望的排序都只能次之。
于是他才释然一些。
确认那些和他有关的情感记忆都被她打碎了揉净了亲手创作的故事里,他知道他在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可有可无的样子。
于是他就能更理解一分。
她的存在坦荡,本真,于是也放他人自由。陆则序不理解到底是什么东西滋养的她,倒像是下凡来的高维生命。
陆则序摇头,他已经能想象到听到这话的她,会如何戳着他的脑门了。
小区的绿化在这这二十多年蓬勃生长,翻了好几倍,着实更挡视线了。窗边看不到她,可他还是想见她。
就让他一个人纠缠好了。他是最小气最黏糊最狭隘的人,他不像她天高海阔。他的人生意义不多,她是占比最大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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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手头上的工作即将完工的时候才抽空看了眼手机。
她和陆则序今天的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上午最后一句“好。”
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前面是她挂了电话,陆则序发的,“收到,下班见。”然后她回了句,“下班见不了,晚上再宠幸你。”
然后就是那句“好。”
收到什么东西啊,牛会哞,马会叫,牛马会收到?沈新今天脑子的内存占用率比较高,放下手机呆呆看了会墙壁,再次联系了上下文,这个时间,是她们刚挂电话的时候。
她电话里说了亲亲就挂了,于是陆则序才说的收到。
好吧,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新把书房的灯关了,打了套“太极”才出的房门。
马上手机就开始震动。
“嗯?这么巧。”
“嗯。什么事情巧?”
“我刚搞完手头上的活,你就来电话了。”说话间,沈新拐进过了自己的房间,几乎是自由落体地倒在了床上。
等床陷下去的回弹结束,一切都安静得只剩下脉搏和呼吸的时候,沈新听见陆则序平淡又笃定的声音,“不巧。”
“我等着呢。”
沈新眉梢微挑,闪过几种设想。她的眼神亮了又暗,鬼使神差地起身,朝飘窗单腿跪探出去。
她看见电话里的人就在庭院中伫立,像是感应到了楼上的动作,偏巧也抬头向上看。
陆则序意识到有个不曾发送请求的和确认的程序成功链接的奇异感。然后他释然一笑,连接过的蓝牙,原本就会在有效范围自动匹配。
他看见沈新眉头压了压,然后再由电话传来压缩过的声音,“你等着?”
“嗯。我是看你书房的灯灭了才打的电话。”
沈新不太理解,“你来很久了?为什么不叫我?”
“不打扰你了。只是我私心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