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
沈渡嘶吼一声,看到她再度昏迷,以为是自己弄巧成拙。
他体内的蚀骨之毒瞬间有了可乘之机,狂暴的戾气再次上涌。
可就在这时,苏清沅那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他耳边。
“我是苏清沅。”
“现在,我是你的大夫,你,是我的手。”
这些声音,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捆住了那头即将脱缰的野兽。
他为了给她急救而高度集中的精神,竟然奇迹般地,将蚀骨之毒的暴走给强行压制了下去。
但这也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和力气。
毒性的反噬,加上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再也支撑不住。
沈渡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抱着刚刚脱离险境的苏清沅,一同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山洞,再次恢复了死寂。
当陆远带着残余的锦衣卫疯了一般找到那个山洞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停住了脚步。
洞口堆叠着十几具黑衣杀手的尸体,死状凄惨,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头儿!”
陆远的心跳漏了一拍,提着刀冲了进去。
洞内光线昏暗,一股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他看清了洞内的一切。
沈渡和苏清沅,两人相拥着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苏清沅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血已经染透了半边身子,而沈渡,高大的身躯上满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握着绣春刀的手上青筋暴起,像是死死守护着什么。
“快!快!叫大夫!把附近最好的大夫都给我绑来!”
陆远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一群人手忙脚乱,用最快的速度将两人转移到了附近小镇最大的一家客栈,包下了整个后院。
很快,镇上最好的大夫被请了过来,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战战兢兢地给苏清沅诊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老大夫的额头全是冷汗,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怎么样?”陆远焦急地问。
老大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说:“这位……这位姑娘失血过多,又中了奇毒,毒气已经……已经攻心。老朽……老朽无能,回天乏术,还是……还是准备后事吧。”
“你说什么!”
陆-远还没来得及发作,一道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沈渡,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缓缓坐起身,身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刚刚包扎好的白布,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大夫,眼里的杀气如同实质,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你说,她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吼叫都让人恐惧。
老大夫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老儿说……说姑娘她……她没救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
沈渡已经下了床,一把揪住了老大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活,你活。”
沈渡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
“她死,你全家陪葬。”
说完,他手一松,老大夫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里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滚。”
沈-渡吐出一个字。
陆远连忙拖着已经吓瘫的大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沈渡和昏迷不醒的苏清沅。
沈渡一步步挪到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滔天的恐惧。
他怕了。
这个让整个大晏朝堂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不准死。”
他俯下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苏清沅,我没让你死,你就不准死。”
他遣散了所有人,亲自守在了床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肩头的绷带,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周围发黑的皮肉,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苏清沅教过他的法子,一点点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他的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柔。
然后,他撬开她的嘴,用勺子,一滴一滴地,将苦涩的药汁喂进去。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他便用自己的手指,一遍遍地为她擦拭干净。
整整三天三夜。
沈渡不眠不休,水米未进,就这么守着她。
他遣散了所有下人,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房间,仿佛这里是他最后的、不容侵犯的领地。
第四天早上,陆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端着一碗清粥,推开了门。
“头儿,您……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吃点东西吧。”
屋内的景象,让陆远瞬间僵在原地。
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此刻正坐在床边。
他的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血衣也未曾换下,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可他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温水的毛巾,正一点一点,无比仔细地擦拭着苏清沅苍白的脸颊,擦拭着她每一根冰凉的手指。
他的眼神,专注而虔诚,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杀伐,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温柔。
仿佛他手中捧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听到陆远的声音,沈渡的动作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将苏清沅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才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说:
“她要是有事,我就让宁王满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还不够,眼底的疯狂一闪而过。
“不,让整个京城,给她陪葬。”
陆远浑身一颤,手里的粥碗都差点没端稳。
他知道,头儿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这时,床上的苏清沅似乎因为高烧,难受地蹙起了眉头,身体不安地动了动。
沈渡立刻转过头,所有外放的戾气瞬间收敛,只剩下满眼的紧张和担忧。
他握住她的手,将那只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颊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别怕……我在这儿……”他低声哄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苏清沅似乎感受到了那份温暖,渐渐安静下来。
高烧让她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她在一片黑暗中奔跑,身后仿佛有无数的怪物在追赶。
她很累,很想停下来,可她不能。
绝望中,她开始胡乱地呓语,一些破碎的、无意识的音节从她干裂的唇瓣中溢出。
“……好疼……”
“……别追我……”
沈渡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凑近一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忽然,一个清晰的、完全陌生的名字,从她口中轻轻吐出。
那不是她父亲“苏正德”,也不是他“沈渡”。
那个发音古怪,却无比清晰的词语是——
“陈默……”
沈渡握着她手的大掌,猛地一僵。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和锐利。
陈默?
是谁?
这个名字,像一根看不见的尖刺,瞬间扎进了沈渡的心里,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
他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眼底的温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的占有和一丝……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