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口,山风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气,却吹不散苏清沅眉宇间的凝重。
那帛书上的三道医题,一道比一道更像天方夜谭。
第一道,关乎人性取舍。第二道,则是在没有仪器的情况下,仅凭望闻问切,诊断一种古怪的疫病,并说出它的起源和根治之法。
最后一道,更是离谱。它要她在一刻钟内,配置出一种能让濒死之人回光返照片刻,却绝无可能真正活命的“回天丹”。
更要命的是,这个“回天丹”的药材,帛书上并未给出,只提了一句“存于谷中,自寻”。
苏清沅的心里,挑战欲像是烧开了的沸水。这哪里是考医术,分明是考智慧、考经验,甚至考直觉。
她正思索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渡敏锐地抬眼望去,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冰冷。
来人是陆远,他的坐骑在谷口急停,扬起一片尘土。陆远翻身下马,顾不上擦汗,疾步冲了过来。
“大人!苏姑娘!”陆远脸上写满了焦急。
“何事惊慌?”沈渡沉声问道。
陆远深吸一口气,拱手禀告:“宫中急报!皇上寿宴的贡品‘南海明珠’,在运送途中被劫!”
苏清沅听到“南海明珠”四个字,心头一跳。那可是价值连城,传闻能夜放流光的稀世珍宝。
“押运官兵,全数惨死,无一活口!”陆远语气沉重,“皇上龙颜大怒,下令锦衣卫三日内破案,否则……”
陆远没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沈渡目光森然,他看了看苏清沅手中的帛书,又看向谷内缭绕的云雾。
“回去。”他简短有力地命令道。
苏清沅将帛书小心收好,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药王谷,我们还会再来。”她轻声对沈渡说,语气坚定。
沈渡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知道,她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与陆远策马回京。
驿站外,戒备森严,锦衣卫和大理寺的人进进出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药草的气味,在风中弥漫。
沈渡带着苏清沅和陆远直接进入现场。
入眼的是一片狼藉。驿站大堂的地面被鲜血染红,桌椅倾倒,刀剑碰撞的痕迹随处可见。几具尸体被白布盖着,停放在一旁。
所有官员都围着被撬开的贡品箱子,对着空荡荡的箱底唉声叹气。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失窃的“南海明珠”上。
“指挥使大人!”一名大理寺卿见到沈渡,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愁容,“现场被破坏得太厉害,凶手下手极快,不留活口,属下无能,实在找不到半点线索。”
沈渡没有回应,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苏清沅却没跟着他们去看箱子,她直接走向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药草。
贡品中除了明珠,还有一批珍稀药材。现在,这些药材被翻得乱七八糟,有些被踩进泥土里,有些则被血迹沾染。
她蹲下身,无视血污,拈起一株其貌不扬的干枯草药。
这草药的根茎有些粗壮,颜色发黑,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她放到鼻尖轻轻一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味道……有些熟悉,又有些不对劲。
沈渡看到了她的动作,他走到苏清沅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草药上。
“苏姑娘,有何发现?”他的声音低沉。
苏清沅没有立刻回答,她又拿起几株同样的草药,仔细地观察着它们的根茎和叶片。
“大人,这都是乌头草。”她平静地开口,“但这些乌头草,炮制的手法很特别。”
“乌头草?”大理寺卿皱眉,凑过来一眼,“这东西寻常得很,虽有剧毒,但一般药铺都有,算不上珍稀贡品。”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显然觉得苏头沅在这些普通草药上浪费时间。
苏清沅没理他,只是将一株乌头草的根茎轻轻掰开,露出了里面干燥的纤维。
“乌头草的毒性,在于其根茎中的□□。一般炮制,是为降低毒性,以作药用。”苏清沅淡淡解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但这些乌头草的炮制手法,并非为了药用,更不是为了降低毒性。”
她抬眼看向沈渡,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光芒。
“这种特殊的烘烤和浸泡,反而会激发出它根茎中一种极为独特的味道。”
“味道?”沈渡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没错。”苏清沅将手中的乌头草递到沈渡鼻尖,“它的味道,有一种奇异的厚重感,足以掩盖许多其他草药的气味。”
她话音刚落,大理寺卿和周围的锦衣卫们都愣住了。
掩盖气味?这有什么用?
沈渡目光深邃,他看了看手中的乌头草,又看向苏清沅。
他知道,她绝不会无的放矢。
苏清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们劫走的,不止是南海明珠。”她语气笃定,“这些乌头草,是被特意用来混淆视听的。”
她走向贡品箱子,仔细检查了箱内残存的一些药材碎片。
“真正的贡品药材中,有一种极其稀有,且味道特殊的草药。”苏清沅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现场所有的迷雾,“劫匪的目标,其实是它。”
“那……那是什么药?”大理寺卿结结巴巴地问。
苏清沅看向沈渡,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
“这味药,名为‘龙血藤’。”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预感。
沈渡听到这三个字,瞳孔骤然一缩。
“龙血藤?”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说的是,‘龙血藤’?”
苏清沅点头,她知道这味药对沈渡来说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味药,在沈渡所中奇毒“蚀骨”的医案卷宗中,曾有过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