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看向沈渡,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渡,”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过来闻一下。”
沈渡走了过去,依言蹲下。
当那股熟悉的、曾经无数次在他宿敌身上闻到过的香气飘入鼻中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香,”苏清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认得。”
“上次在赵侍郎书房里,我闻到过一丝残留,但太淡了,没能确定。”
“现在,我可以肯定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那张冰封的脸,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这是宁王府专供的‘静神香’!”
宁王府!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屋子里炸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京兆府的官员们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聋子瞎子。
工部侍郎被杀案,竟然牵扯到了当朝的宁王?!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们能碰的了!
沈渡缓缓站起身,原本冰冷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危险,像一头即将出鞘的饿狼,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他与宁王萧景琰,明争暗斗多年。
从朝堂之争,到私下里的互相倾轧,从未停止。
但他没想到,宁王这次的手段,竟如此下作,如此迫不及不及待!
沈渡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好一个宁王,手脚倒是干净。”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苏清沅的脸上,里面的风暴不知何时已经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但他以为,杀人灭口,这案子就结了?”
他停顿了一下,对苏清沅说:
“走,回府。”
“他留下的线索,不止这一点。”
沈渡那句“他留下的线索,不止这一点”回荡在苏清沅耳边,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能把线索藏得这么深,让沈渡都觉得还有得挖,这说明宁王虽然狠辣,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一行人快马加鞭,夜色中穿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到了锦衣卫衙门。
苏清沅一路都在琢磨,宁王这“静神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宁王府独有,那王主事一个工部的小官,怎么会染上这香气?是被宁王的人接触过?还是被诱骗到宁王府过?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但眼下,她确实也累了。从白天出事到现在,她几乎没停下来过。身体的疲惫,加上精神的紧绷,让她觉得每个骨头缝都在叫嚣。
回到沈府,沈渡只淡淡吩咐陆远:“去查查宁王府的静神香,什么人在用,最近有没有外带的记录。”陆远领命而去,沈渡则直接去了书房,将自己关了起来。
苏清沅回到自己的院子,草草洗漱了一番。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她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院子里,找了个石凳。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疲惫,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
她看着天上那轮银盘,心中五味杂陈。
穿越到这个时代,本是为了活命,为了帮苏家翻案。可这案子,怎么就越查越大,越大越凶险?从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坠楼,牵扯出军械贪腐,现在又扯上了宁王。
宁王,那可是皇子啊!
要扳倒一个皇子,那无异于蚍蜉撼树。苏清沅深吸一口气,凉意瞬间灌进肺腑,带着一丝苦涩。她忽然觉得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无力。
她一个现代法医,来到这封建王朝,能做的,又能有多少?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觉得一件温热的东西披在了肩头。那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是沈渡惯用的那种。
她知道是他。
沈渡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那个石凳上坐了下来。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身上那件飞鱼服,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肃穆冷硬,而她身上这件,因为是他的披风,此刻倒让她觉得有了一丝暖意。
寂静持续了一会儿,沈渡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平时没有的疲惫。
“宁王,也是我的仇人。”
苏清沅身体微微一震,终于侧过头看他。这是她第一次听沈渡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关于他,关于他的家族。
“十年前,我的家族……也是被他陷害。”沈渡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遥远的记忆深处捞出来的,带着沉重的回响。
苏清沅看着他。月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格外分明,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痛苦。她能感觉到,这是他第一次向她敞开心扉,露出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痛苦的一面。
她能感受到他语气里压抑的恨意,那种恨,刻骨铭心,不比她的少半分。
“他先是利用我的父亲,参与了那场所谓的‘夺嫡之争’,然后又反手设局,将我沈家上下三百多口人,全部打成了乱党。”沈渡的拳头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那一年,我才十三岁,亲眼看着锦衣卫冲进府里,刀剑无眼,血流成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得苏清沅心里一颤。
“我被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救下,才苟活至今。这把刀,这些年,就是为了复仇而生。”他慢慢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苏清沅心中震动,原来,他背负的,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她一直以为沈渡只是皇帝的一把刀,无情冷酷。却没想到,他也是这权力斗争下的受害者,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年。
怪不得他那么恨宁王。
“所以,你的仇……”沈渡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眼底,将他漆黑的瞳仁映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坚定得仿佛刻在了这月色里。
“就是我的仇。”
苏清沅呆住了。
他接着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苏清沅,相信我。”
话音刚落,他试探性地、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了苏清沅放在石凳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指尖有些凉,但掌心却传递过来一股灼热的温度。
苏清沅没有挣脱。
她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掀起了阵阵涟漪。
她看着沈渡的眼睛,那里面的承诺,是她在这异世,从未感受过的、最温暖的力量。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了他。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无声的盟约,将两颗背负仇恨的心,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月下温情达到顶点,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暧昧和信任的时候,沈渡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苍白。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那双刚刚还充满承诺的深邃眼眸,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
“不好……”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压抑和痛苦,“‘蚀骨’……提前发作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刚刚那份温柔,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冲散。
苏清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看着沈渡痛苦的表情,心里清楚,这可不是小事。
“蚀骨”提前发作,这绝不寻常!是谁在背后动手?难道宁王不仅想灭口,还想以此来刺激沈渡的毒性,彻底将他解决掉?
新的危机,瞬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