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礼眼珠子都瞪得发僵了,目光像生锈的机械齿轮一样,木讷地转动过去,死死盯住萧卓衡手里的眼罩。
心脏处还残留着被最害怕的魔鬼突脸的惊恐,以及被萧妄安伪装他哥欺骗戏弄后的悲伤。
包括对死亡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都齐拥而上,几乎压垮了他的精神。
他一句话没说,泪却流了满面。
见状,素来冠以精明冷酷之名的萧家主,竟然也下意识表现出不知所措的一面。
手忙脚乱地一味伸手去接他的眼泪,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两道开了阀门似的泪。
语气也稍显慌乱:“挽礼你……哭了?为什么哭?”
“你、你骗我……?”
宋挽礼气得声音发抖,字字带着无力的控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猛地涌上宋挽礼的鼻尖,酸得他眼眶发涩。
他以为……他以为萧妄安会是个良人——即使不是他的——但萧妄安比他曾见过的那些傲慢无礼的世家子弟,都要好上太多。
他谦虚、温和、彬彬有礼,对宋家巴结讨好送上门来的妻子也以礼相待。
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萧妄安既然亲自拿这样卑劣的伎俩来戏耍他,就真、就真的是对他厌恶至极了吧……
尽管宋挽礼知道,他只是宋家拉拢萧妄安的工具人。
但这真要他心平气和接受这样不平等的对待,他……
宁为玉碎!
宋挽礼气红了脸,撑起身子,扒开萧妄安的手臂,想要下床逃离萧卓衡的制衡。
萧卓衡见此情形,粗粝的手掌牢牢抓住宋挽礼的双臂,扶着他坐起身,却也封死了他逃跑的余地。
金眸的深处沉凝着一股难辨的情绪波动,像是锅里煮沸的水,咕嘟咕嘟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的妻子好像讨厌他了。
就因为他是萧卓衡,而不是萧妄安?
厌弃的情绪在萧卓衡的心底翻涌,他落在宋挽礼颈侧红痣上的眸光陡然变得暗沉。
他声音压得极为低哑:“当心。”
随即用右手按住宋挽礼的大腿。而左手的两指则覆在那颗红痣上,轻佻地刮弄,激起身边人一阵瘙痒难耐的战栗。
宋挽礼喉间不自觉滚出一声轻吟,手脚发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真像只脆弱的小羊羔啊。
被迫在猎豹尖牙利齿之下露出瑟瑟发抖的脖颈。
萧卓衡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
宋挽礼缩在他的怀里,仅仅被摆弄了半天,便受不住地扯住萧卓衡的袖子,出声讨饶道:“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这样对我……萧…妄安……夫君……”
事情好像越来越糟糕了。
萧卓衡住了手。
他看着宋挽礼那双湿漉漉、几近破碎的偏蓝眼眸。从红痣摩挲到他耳廓的指尖停下了骚扰的动作。
五指在满脸艳色的那人耳边紧握成拳。
他好像总是让宋挽礼露出这样伤心的表情。
萧卓衡紧握在一旁的拳头缓慢放松下来,一瞬不眨地盯着他难过的表情,缓慢且主动地为他拆下满头沉重的金饰。
直到柔顺的秀发披散下来,他一边把玩着宋挽礼柔软的黑发,一边低头,和仰面朝上躺在他腿上的宋挽礼对着视线。
萧卓衡垂眸,抿了抿唇,微凉的掌心覆在宋挽礼发烫的脸颊上:“累了就早点休息吧,你不想见我,那就不见。”
说完,他把宋挽礼的脑袋挪到床上,想替他熄了灯再走。
然而就在他起身,走向熄灯开关的那一刻,一只清瘦白皙的手腕从后面拉出了他的袖口。
他回过头,撞进那双盛满了水的眸子,炯炯地望着他。
还沉浸在刚刚那阵痒感中的宋挽礼脸上泛着红晕。他的眼眶哭肿了,声音也不大,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坚毅。
“……可以请问吗,我此刻眼前的人,是萧妄安,还是萧卓衡?”
萧卓衡沉默了很久,在宋挽礼咄咄逼人的哀求目光下,他终是叹了口气,缓缓吐出两句话。
第一句:“世上已无萧妄安。”
第二句:“萧家这一代嫡系实际有三人。”
宋挽礼愣住了。
“什么意思?”他睁圆了眼睛,喃喃道。
这可谓是偷天换日的答案有点远超他的猜测,让一向聪慧的他也糊涂了一回。
萧卓衡见他没那么想逃离自己的身边了,于是重新坐回他身旁,在宋挽礼疑问的目光中,和盘托出原委。
刚出生后不久,萧卓衡便因为族内旁系的一场暗杀,差点失去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