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愣了一下,伸出手想拍他,又怕打扰他睡觉,最后只是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知道了,睡吧。”
林曜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绵长,睫毛不再颤动,睡着了。
林昭宁关了灯,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林曜安静的睡脸上。那孩子的眉毛舒展着,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躺到床上,枕着那个傅深予枕过的枕头。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还在,像是渗进了棉花里,怎么都散不掉。他把脸埋进去,闻了闻,又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傅深予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想问问他那边怎么样了,又怕显得太刻意。
最后他发了一条:“你到了吗,出差顺利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条消息发得莫名其妙。他正想把消息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又放下了。算了,发都发了。
手机震了一下。
傅深予回了一个字:“嗯。”
林昭宁盯着那个“嗯”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又震了一下。
“到了。”
林昭宁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他想了想,打字:“那早点休息,晚安。”
还没发出去,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你周末出去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把打好的“晚安”删掉,重新打字:“明天吗”
“嗯。”
“明天上午应该会带林曜去看电影吧,下午在家。”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回。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
“哦。”林昭宁回完这个“哦”,又等了十分钟。屏幕亮着,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旁边,准备关灯睡觉。
屏幕又亮了。
他翻过来看——
“晚安。”
就两个字。但林昭宁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东西,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他弯着嘴角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带着木质香气的枕头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安安静静的,和他嘴角的弧度一样安静。
——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大半个地球的另一端,傅深予正盯着手机屏幕。
消息记录停在几分钟前。他往上翻了翻——“晚安”下面是一条“哦”,再下面是“怎么了”,再下面是“明天上午应该会带林曜去看电影吧,下午在家”。一条一条,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串没什么意义的碎碎念。可他就是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明天上午应该会带林曜去看电影吧,下午在家。”
傅深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下午在家。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想象着林昭宁睡熟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样子,那个画面让他觉得安心。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窗外是异国的白天,九点钟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照在酒店落地窗的玻璃上,照在他握着手机的指节上。街上有人声、车声,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上,屏幕朝上,没有扣过去。那几行字就那样亮着,直到自动暗下去。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没动。屏幕黑着,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拿起文件夹,推门走出了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厚的,踩上去没有声音。他往会议室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
他没有再拿出来。
但他知道,大洋彼岸的那个城市,此刻已经是深夜了。那个人大概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有没有又把被子蹬开,不知道有没有又把胳膊露在外面。
他想着想着,嘴角又弯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在面前打开,合作方的人站起来迎接他,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傅深予收起嘴角的表情,伸出手,握了握,在会议桌前坐下。
会议开始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