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林曜看着桌上的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没像以前那样眼睛发亮地扑上去。他先看了林昭宁一眼，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

“好吃吗？”

“好吃。”林曜说，顿了顿，“哥，你做太多了，吃不完。”

“那你多吃点。”

林曜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吃饭。他吃得不快不慢，但筷子动得比平时勤。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筷子，看了一眼林昭宁的碗——里面的米饭几乎没怎么动。

“哥，你怎么不吃？”

“吃啊，我在吃。”

“你没吃。”林曜的语气笃定着陈述事实，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昭宁碗里，“你先吃，我自己会夹。”

林昭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林曜。那孩子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道了。”林昭宁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这孩子，怎么这么爱操心。

吃完饭，林昭宁破例让林曜多看了半个小时动画片。

林曜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看到好笑的地方，他的嘴角才会弯起来，露出八岁孩子该有的那种笑——眼睛亮亮的，连鼻尖都跟着皱起来。可看着看着，他忽然转过头，声音轻轻的：“哥，你手机刚才亮了。”

林昭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不是傅深予。

“没事，工作群。”

林曜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电视。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又开口了，这次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哥，你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

林昭宁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林曜把目光转回屏幕上，语气淡淡的，但手指在抱枕上轻轻抠了两下，“就是看你一直看手机。吃饭的时候看了好几次，刚才也看了好几次。”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能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说什么？说“我在等一个朋友回消息”？那朋友是什么朋友？为什么要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最后他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林曜的头发：“没有的事，哥哥陪你看会电视。”

林曜被他揉得歪了歪脑袋，嘴角弯了一下，没躲。

八点半，林曜主动关了电视。

“我去刷牙了。”他从沙发上下来，把抱枕摆正，抱枕的角都对齐了才松手。往卫生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哥，你今天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带我去看电影呢。”

“好。”

林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他洗漱的动作很利索，刷完牙还把洗手台擦了一遍，毛巾挂得整整齐齐，牙杯放在固定的位置，杯把朝外。林昭宁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才八岁，做事比他这个大人还有条理。

林曜躺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掖了掖被角。

“哥，明天看哪场？”

“上午十点那场，看完带你吃饭。”

“好。”林曜想了想，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开始盘算，“那我们早点去，旁边好像有一家奶茶店，你上次说想喝的那个牌子。”

林昭宁愣了一下，他上次随口说了一句想喝那家奶茶，还是半个月前的事。他没想到林曜记住了。

“不用买爆米花了，”林曜继续算着，掰着手指头，“喝完奶茶还要吃饭，肯定吃不下爆米花。”

“爆米花还是要买的。”林昭宁说，“看电影不吃爆米花，那还叫看电影吗？”

林曜想了想，没再拒绝，但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那买小桶的，中桶吃不完。”

林昭宁坐在床边，看着他。灯光下，林曜的脸小小的，白白净净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和年轻时候的妈妈一模一样。明明才八岁，说话做事却像个小大人。

“哥。”林曜忽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哥哥？”

林昭宁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紧了半度：“哪个哥哥？”

“就是住我们家的那个。”林曜翻了个身，面朝他，被子被带得动了动，他又伸手拽了拽，把被角掖好。

林昭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曜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洗过的黑葡萄，里面映着林昭宁的影子。

“哥，”他轻轻说，“你要是想他了，就给他发消息。发消息又不要钱。”

说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睡了，哥晚安。”

“晚安。”

林昭宁坐在床边没动。过了几秒，被子里又传出一句：“哥，你明天穿那件新衬衫吧。”

“为什么？”

“因为那件好看。”林曜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是说那个哥哥出差了吗。你穿好看一点，拍照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