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训练场的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贺听澜。”
“嗯?”
“谢谢你。”
两个字,很轻,却重如千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将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走出去的时候,肩膀比进来的时候挺直了一些,步伐也比进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贺听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阳光被门缝越收越窄,最后变成一条线,消失。训练场重新暗了下来,只剩下应急灯的白光和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
“不客气。”她轻声说,对着空荡荡的训练场,对着他已经离开的方向。
她走出训练场的时候,赵霆教官还站在外面。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个数据板,看到贺听澜出来,把数据板递给她。
“这个你留着。”他说,“给他做个纪念。”
贺听澜接过数据板,翻到最后一页。S+。那个评级在屏幕上发着微弱的光。
“教官,”她说,“您那个战友,被能源塔抽取能力的那位,他叫什么名字?”
赵霆沉默了很久。
“周明远。”他说,声音很低。“星历2003年殉职。追授中校军衔。”
贺听澜把那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周明远。星历2003年。能源塔的受害者之一。
“教官,”她说,“能源塔的事,我会查清楚的。”
赵霆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又说不清的东西。“你一个小孩子,查这些干什么?”
“因为有些账,总得有人去算。”
她转身走了。赵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午后的阳光将整条林荫道照得通明,悬铃木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有些账,总得有人去算。”
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赵霆低下头,把数据板收进口袋里,转身走向办公楼。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埋葬什么。
贺听澜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里攥着那个数据板。S+。21倍。这两个数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前世,沈渡洲独自守住了能源塔,以身为盾,炸成了天边一朵烟花。那时候所有人都在逃,只有他逆着人潮往回走。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疯了,或者他太傻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疯,不是傻。那是他太强了。强到只有他能做到。强到他不做,就没有人能做了。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无数人的命。而全世界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贺听澜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风从暴风角的方向吹来,带着一丝遥远的、清冽的气息。
“沈渡洲,”她无声地说,“这辈子,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阳光里。
评估结果公布后的第一天,整个军校都炸了。
消息是从教官办公室泄露出去的。不知道是谁把评审委员会的结论截图发到了校内论坛上。
“沈渡洲 S+ 雷系能量频率超标准21倍”这几个关键词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个上午就传遍了军校的每一个角落。
贺听澜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耳边全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沈渡洲不是E级,是S+!”
“21倍?什么概念?陆时晏的雷系才S级,能量频率是标准的8倍。21倍,那不是比陆时晏强了将近三倍?”
“怪不得贺听澜不退婚。她早就知道了吧?”
“这个女人,心机也太深了……”
贺听澜面不改色地走过那些人身边。风在她周身轻轻流动,将那些窃窃私语吹散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她在乎的是,沈渡洲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加快脚步,朝教室走去。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平时最晚到的几个今天都提前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沈渡洲坐在那里,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但贺听澜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假装不在意。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渡洲没有睁眼,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早。”贺听澜说。
“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昨晚睡了没?”
沉默了两秒。“睡了。”
他在说谎。贺听澜没有拆穿。
她翻开课本,安静地等着上课。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目光也越来越密集。
沈渡洲像一块磁铁,把所有好奇的、惊讶的、嫉妒的、审视的目光都吸到了自己身上。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