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霆教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深雷’,”他说,“你编的吧?”
贺听澜没有说话。
“我在军方服役二十三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术语。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太流畅了,像是排练过很多遍。数据是真的,但术语是你自己编造的对吧?”
贺听澜看着赵霆,没有否认。“教官,您会揭穿我吗?”
赵霆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十七年前,我有一个战友,是雷系异能者。S级。联邦最年轻的少校。”他的声音很低。
“后来他被调去能源塔执行任务,回来之后异能等级从S级掉到了B级。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军方说是‘训练过度导致的能力衰退’。但他告诉我,不是。”
他转过身,看着贺听澜。“他说,能源塔里有东西在抽取他的能力。”
贺听澜的呼吸停了一拍。
“后来他死了。官方说法是‘训练事故’。”赵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一潭死水。“我调查了很久,什么都查不到。能源塔的保密等级太高了,我进不去。”
他看着贺听澜,目光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一个教官在看学生,而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另一盏灯。
“我不知道沈渡洲的真实实力是多少。但如果你说他在被低估,我可以理解。”赵霆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你的提议,我会全力支持。因为如果有人和我那个战友一样,在被这个世界亏欠,那至少应该有一个人站在他那边。”
贺听澜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谢谢教官。”
“别谢我。”赵霆低下头,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你去告诉他,三天后出结果。让他做好准备。”
贺听澜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听澜。”
她停下来。
“你为他做的这些……他知道吗?”
贺听澜沉默了两秒。“不需要他知道。”
她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已经落了,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她靠着墙壁,闭着眼睛,让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涌进来,拂过她的发梢。
她在想赵霆说的那个战友。十七年前,能源塔,能力被抽取。这和她在前世发现的真相完全吻合,能源塔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运作了。顾长明的计划不是一天建成的,它用了十几年,一点一点地蚕食着联邦的异能者。
而沈渡洲,如果他的雷系异能是标准雷系的十七倍,那他一定是能源塔最想要的目标。
前世他独自守塔,也许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能源塔,也许他知道,如果能源塔落入顾长明手中,他的能力会被抽取,用来完成那个“升维计划”。
所以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炸掉它。用自己的命,毁掉那个可能吞噬更多人的怪物。
贺听澜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天。三天后,评审委员会的答复就会出来。如果通过,沈渡洲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赛场上,不用再藏,不用再装,不用再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迈开步子,走下楼梯。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渡洲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手里没有茶,没有烟,什么都没有。他安静的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口号声。
贺听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赵霆找你了?”沈渡洲问。
“嗯。”
“怎么说?”
“三天后出结果。”
沈渡洲没有马上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有旧疤的、被雷电灼烧过无数次的手。
“你真的觉得我能行?”他问,声音很轻。
贺听澜转过头看着他。大厅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渡洲,”她说,“你不是能行。你是很强。强到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包括你自己。”
沈渡洲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为什么这么信我?”他问。
贺听澜看着他,伸手拂去遮住他眼睛的碎发,很轻,很淡,像是风。
“因为你是沈渡洲。”她笑眯眯的说。
说完,她站起来,没有再交代什么,走出了大厅。沈渡洲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抖了。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掌心里有一道很细的电弧,紫金色的,安静地跳跃着,像是一颗终于开始跳动的心脏。
“因为你是沈渡洲。”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那道电弧收进掌心,站起来,走出了大厅。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仰头看着天空,渊星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将所有的光都挡在了外面。
但他觉得,今天晚上,好像比前几天更好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