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等他们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
贺听澜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沈渡洲,他一直在低头喝粥,从始至终没有抬过头。但她注意到,他手里那枚硬币又翻了出来,在指间转得飞快,上面的电弧比刚才亮了一些。
“沈渡洲。”她叫了他一声。
“嗯?”他抬起头,表情平淡。
“你想参加选拔赛吗?”
沈渡洲看了她两秒,嘴角扯了扯。“我?E级?参加选拔赛?你是嫌我被人笑得不够多?”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参加。我问你想不想。”
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硬币收进口袋,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白粥。“想又怎样?不想又怎样?”他问。
贺听澜没有回答。她在想一件事,前世的联邦青年异能者选拔赛,沈渡洲没有参加。理由是“E级没有资格”。但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一个人去了暴风角,在那里待了一整天。他在暴风角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从那天之后,他的雷系异能变得更加沉默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得更深了。
“如果你想去,”贺听澜说,“我帮你想办法。”
沈渡洲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你这个人,”他说,“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事你都能管?”
“不是全世界。”贺听澜站起来,端起餐盘。“只有你的事。”
她转身走向餐盘回收处,留下沈渡洲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硬币,拽得更紧了。
下午的战术课结束后,贺听澜去找了赵霆教官。赵霆的办公室在教学楼B座的三层,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她敲了敲门。
“进来。”赵霆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旧伤疤微微动了一下。“贺听澜?有事?”
“教官,我想问一下联邦青年异能者选拔赛的事。”
赵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想问什么?”
“推荐名额的评定标准是什么?”
“综合评定。异能等级、实战能力、理论成绩、教官评价。四个维度加权计算。”赵霆看着她,“你的综合排名是全年级第一,所以你在名单上。还有什么想问的?”
“有没有可能增加一个名额?”
赵霆的表情变了。他放下手,坐直了身体。“你想给谁争取?”
“沈渡洲。”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赵霆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贺听澜,”赵霆的声音很平,“你知道沈渡洲的异能等级是E。”
“我知道。”
“你知道选拔赛的最低参赛标准是A级。”
“我知道。”
“那你还来问我?”
“因为等级不代表一切。”
赵霆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问。
“他是我的未婚夫。”
赵霆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兵,看人从来不只看表面。
“贺听澜,我当教官二十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天才、庸才、疯子、骗子……我都见过。但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学生。”
“什么样的?”
“明明有一百种更聪明的方式去做一件事,却偏偏选了最笨的那种。”赵霆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刚才来找我,说的不是‘增加一个名额’,而是‘帮我申请一个特殊评估名额’,我会更容易帮你?以你的成绩和地位,你完全可以说服评审委员会给沈渡洲一个单独评估的机会。但你没有。你直接来找我,说‘增加一个名额’。这是最笨的方式。”
贺听澜没有说话。她知道赵霆说的是对的。但她不想用“特殊评估”的方式。那意味着沈渡洲要站在评审委员会面前,像一件展品一样被所有人审视、评估、打分。她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接受的。
“教官,”她说,“我知道有更聪明的方式。但我不想让他站在所有人面前被评估。他已经被评估了太多次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E级、废物、不配’。”
赵霆沉默了很久。
“你和他之间,”赵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听澜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坚定地看着他。赵霆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不仅仅是一个十七岁少女对未婚夫的维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厚重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偿还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三天。”赵霆终于开口了。“三天后,评审委员会有一个预备会议。我会把你的提议带过去。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谢谢教官。”
“别谢我。”赵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