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漫过老巷的梧桐枝桠,带着栀子花的清甜,吹进“一颗软糖”工作室的玻璃窗。
阮棠站在操作台前,指尖捏着硅胶刮刀,慢悠悠地搅着锅里温热的牛奶糖浆。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锅里的甜香混着窗外的栀子花香,漫了满室。
距离封店风波过去已经半个月,这场风波不仅没打垮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反而让更多人知道了这个藏在老巷里的甜品屋,也知道了这位被陆则衍捧在心尖上的甜品师。线上订单依旧排得满满当当,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可阮棠却没了之前的紧绷和慌乱,日子过得像锅里熬到火候的糖浆,绵密又安稳。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的身后永远有陆则衍。
“小心溅出来。”
熟悉的雪松香气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扶在了锅沿,微微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陆则衍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她刚摘下来的围裙,从身后绕到她身前,低头认认真真地给她系上系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刚看你走神了,想什么呢?”他系完围裙,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沾了一点细细的糖粉,眼底带着笑意。
阮棠回过神,抬头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刚刚在刷手机,刷到了建筑行业内流出的一段视频,是陆则衍前几天在公益图书馆项目会上的画面。
视频里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会议桌主位,眉眼冷硬,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指着投影上的施工图纸,声音冷冽如冰,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苛:“儿童活动区的圆角设计误差超过两毫米,安全防护标准不达标,这就是你们熬了三天改出来的方案?我要的是能让孩子们安心玩耍的空间,不是连基本安全都保证不了的废品。重做,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十几个设计师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视频底下的评论全是“陆总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面判官”“这压迫感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一毫米的误差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太狠了”。
可就是视频里这个连两毫米误差都零容忍、能把资深设计师怼到抬不起头的冷面男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给她系围裙,替她挪开滚烫的熬糖锅,指尖沾了糖粉也不嫌弃,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和视频里判若两人。
“在看你开会的视频。”阮棠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笑着打趣,“陆总,你在公司里这么凶的吗?连两毫米的误差都不放过。”
陆则衍扫了一眼视频,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伸手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着她,语气理所当然:“工作是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图书馆的项目,是给孩子们用的,一丝一毫的误差都可能有安全隐患,自然不能松懈。”
他顿了顿,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语气瞬间软了八度,和刚才说工作时的冷硬截然不同:“但对你不一样。你就算熬糊了十锅糖浆,烤坏了几十盘曲奇,我也只会问你有没有烫到手,不会说你半句重话。”
阮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唰的一下红了,连忙转过身去,假装专心搅锅里的糖浆,可耳边却像有小羽毛在扫,心尖也跟着痒痒的。
她其实早就知道他对外的冷硬,只是直到这一刻,才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极致的反差里,藏着的是只给她一个人的温柔。
从前她总听人说,陆则衍是建筑界的冷面判官,重度洁癖,不近人情,零容错率,连合作方老板敬酒都能被他一句话怼得下不来台。庆功宴上初见时,她也怕他,怕这个周身寒气逼人的男人,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快。
可相处得越久,她就越看清,那层冷硬锋利的外壳,不过是他用来抵御世间恶意的保护色。剥开这层外壳,内里的他,温柔、细腻、妥帖,把所有的柔软和耐心,全都给了她。
他对外人连碰过的水杯都要扔掉,却会蹲在地上,替她捡掉在地毯上的软糖,会笨手笨脚地帮她洗沾满糖浆的模具,会用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她沾了面粉的手,半点不嫌弃。
他对工作上的细节严苛到极致,连图纸上一毫米的误差都不能忍,却会包容她所有的小失误。她熬糊了糖浆,他第一反应是怕她烫到;她烤坏了给客人的蛋糕,他二话不说自己掏钱把整盘都买下来,笑着说“刚好我爱吃”;她累得不想动,他会把工作室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操作台都擦得一尘不染,明明是连家务都从不沾手的豪门少爷,却在她的小小烘焙间里,学会了所有琐碎的小事。
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熬糖的时候喜欢听舒缓的纯音乐,他提前把她收藏的歌单全部下载好,连音响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款式;她站久了腰会酸,他特意给她定制了高度刚好的操作台,还在操作台边放了一张软软的高脚凳;她对芒果过敏,他不仅把身边所有含芒果的东西都清掉了,连家里的洗洁精、沐浴露,都换成了无芒果成分的,甚至连合作方送的伴手礼里有芒果干,都会被他第一时间挑出来扔掉。
这些细碎的、藏在日常里的温柔,像一颗颗融化的糖,一点点渗进她的心里,让那颗在庆功宴上就悄悄动了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发了芽,生了根。
中午熬完最后一锅软糖,阮棠刚摘下围裙,就被陆则衍牵着手带出了门:“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一路开到了城郊的图书馆工地,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做内部的墙体施工。陆则衍牵着她的手,戴上安全帽,一步步走进了楼里,径直走到了一楼东侧的位置。
这里就是给她预留的甜品屋,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正对着楼前的小花园,上午的朝阳能完整地洒进来,暖洋洋的。墙面已经刷好了她喜欢的米白色,水电线路都按照她的烘焙习惯预留好了,连操作台的位置都用粉笔标了出来,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