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解封的第一天，老巷的晨光比往常更暖几分。

阮棠清晨五点就醒了，天刚蒙蒙亮就踩着露水到了工作室。撕下来的封条被她收进了抽屉里，她拿着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操作台、冷藏柜、烘焙模具，连墙角的缝隙都擦得一尘不染，仿佛要把前几天的阴霾，连同那些恶意栽赃留下的痕迹，一并擦得干干净净。

陆则衍就跟在她身后，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她手里拧干的抹布，替她擦着高处的置物架。他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没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冷硬，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看着小姑娘踮着脚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藏着心疼。

他太懂她了。

这个从小就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的小姑娘，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受了委屈咬着牙咽下去，遇到难处硬着头皮撑过去，哪怕天塌下来，也会先笑着把身边的人护好，再偷偷躲起来舔伤口。前一天的风波刚落，全网反转，冤屈洗清，她对着所有人都笑着说“我没事”，可夜里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都还在皱着眉，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分明是怕极了。

早上八点，工作室的木门被推开，第一个客人走了进来，是住在老巷里的阿姨，手里提着一篮刚摘的草莓，笑着往阮棠手里塞：“棠棠，阿姨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那些黑心肝的坏东西，迟早遭报应！你别往心里去，阿姨全家都爱吃你做的软糖，以后天天来捧场！”

紧接着，客人越来越多。

有特意从城市另一头赶过来的老顾客，抱着花束进来，把写满鼓励的卡片塞给她；有之前线上订单的客人，特意线下来当面道歉，说之前跟风说了不好听的话，心里愧疚得很；还有夏晚带着团队过来，架着相机拍vlog，要给她的工作室好好做一期宣传，对着镜头拍着胸脯说“这是我见过最良心、最干净的甜品店”。

线上的订单也像雪片一样飞过来，备注里全是“加油”“支持老板娘”“相信阮小姐”，甚至有客人直接拍了几十份，备注说“不用发货，就想支持一下”。

工作室里挤满了人，暖融融的，全是善意和暖意。阮棠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始终带着笑，给客人打包甜品，说着谢谢，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仿佛前几天的封店危机，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只有陆则衍看得到，她转身去烘焙间熬糖的时候，会靠着墙壁闭闭眼，缓一缓紧绷的神经；给客人递礼盒的时候，指尖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甚至熬糖的时候，会因为走神，被溅出来的糖浆烫到手指，她只是咬着唇往冷水里泡了泡，就继续忙活，连哼都没哼一声，生怕别人看到。

中午最忙的一波客人走后，夏晚拉着阮棠坐在沙发上休息，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就是太能硬撑了。昨天哭成那个样子，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你不累啊？”

阮棠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啊，大家都来支持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有什么累的。”

“你就嘴硬吧。”夏晚翻了个白眼，“也就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陆总。你没看到吗？你忙了一上午，他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你烫到手的时候，他脸都白了，要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当场就过来给你上药了。”

阮棠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烘焙间的方向。陆则衍正在里面，替她收拾着散落的模具，清洗着熬糖用的不粘锅，动作不算熟练，却做得仔仔细细，连锅沿的糖浆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是不累，也不是不委屈。前一天站在被封死的工作室门口，面对全网的谩骂和指责，面对百口莫辩的证据，她怕得浑身发冷，甚至想过，要是真的洗不清冤屈，是不是就该主动离开陆则衍，别再连累他。

可她习惯了硬撑。从小到大，父母走后，她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哭够了还要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她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用笑容裹住心里的脆弱。

傍晚时分，夕阳漫过老巷的屋檐，最后一波客人也离开了。夏晚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走了，工作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棠坐在操作台边，整理着今天的订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敲着敲着就停了下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订单，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其实还是怕的。怕这次的风波只是侥幸，怕以后还有人来害她，怕自己配不上陆则衍的偏爱，怕自己终究还是会给他惹麻烦。

“在想什么？”

陆则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春水：“忙了一天，累不累？”

阮棠迅速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转过身对着他笑，摇了摇头：“不累，今天好多客人来支持我，开心还来不及呢。你看，订单都排到下周了，我的工作室又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