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期神情露出几分羡慕之色,轻声道:“不过,仙尊就会盖房子,听陵春说,仙尊盖的竹楼很漂亮。师姐姐,我们可以请教他怎么盖房子。”
师云瑛却道:“请教他做什么,等咱们有钱了,就在山里开一家客栈,今后自己挣钱。”
虞期怔然,道:“为什么?”
师云瑛神情认真又坚定地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虞期嘴角微微抽了抽,哈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师云瑛道:“哎子钦,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能挣钱吗?”
虞期摆手道:“没有没有的,师姐姐,你误会了。不过,要是用当年的法子挣钱,也太费身体了吧。”
师云瑛想起了自己当年,在不焚天坑跟人约架赌钱,笑道:“当年那法子怎么了?说到底也不赖还不是能挣钱。”
正说着,忽然门被人推了开来,虞期吓了一跳,神色有些惊异,开门的人正是苏楚玉,对视间,他从苏楚玉面上看到了上回在冷泉池一样的神情。
他抬手施礼,道:“仙尊。”
师云瑛回头,看着苏楚玉,道:“你怎么来了。”
苏楚玉神情有些冷峻,无声无息地轻哈了一口气,看着屋内的师云瑛和虞期,道:“很好,看来你们两个聊得很愉悦,很幸福。”
师云瑛听得一阵奇怪,皱了皱眉,道:“什么意思?我不过是与子钦说几句话,等你回来我们那屋的饭食也备好了。”
苏楚玉看着她,不悦地道:“等我?你有在等我?若是有在等我,我还须来此,你根本没等我。”
闻言,虞期和师云瑛对视一眼,道:“仙尊,这是......”
苏楚玉接着道:“不准再看虞期了。”
不说还好,说完师云瑛脸上更一阵莫名其妙了,又回头与虞期对视,苏楚玉见她还看,越看心里越是气愤,走进屋子一把抓住师云瑛的手,把人往自己屋里带去。
师云瑛手被他抓得泛红,边走边道:“苏楚玉,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恼什么?”
待回到屋子,只见送饭菜的伙计手里托着一只盘子,把做好的饭菜送进了屋,苏楚玉冷冷地道:“可有酒?”
跑堂小二笑道:“有的有的,仙君要多少?”
苏楚玉回头,冷飕飕地看着师云瑛,沉声道:“十壶。”
小二道:“好的好的,二位稍等!”
师云瑛听他点了十壶酒,顿时满脸大惊,奇问道:“十壶,你确定真的要十壶?明天还得上烈火坛呢,你要是喝醉......”
听她这么说,苏楚玉神情严肃,坚定地道:“我酒量不差,十壶就是十壶。”
听到他这么说,师云瑛忽然想起刚才在虞期屋子,说苏楚玉酒量不好,难不成被他听见了?这又是什么表情,不服气还是生气了?
不多时,跑堂伙计就送上了十壶酒和两个小酒杯。伙计给二人倒了一杯酒,热情地道:“两位慢用,酒不够,跟我说就是了。”
师云瑛道了谢,小二就带上门出去了,自顾自地抽了筷子吃了一块鱼肉,见苏楚玉一直坐着,也不拿筷子吃饭,便问道:“你怎么不吃?这鱼很不错的,好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红烧鱼了。”
说罢,她夹了一块刚挑净了鱼刺的鱼肉,放到苏楚玉的碗里。
苏楚玉微垂眸,看了看那块鱼肉,依旧不动筷,定定地看着师云瑛,眼里边还藏着气儿,道:“你喂我,刚才度了灵力,此刻浑身无力。”
闻言,师云瑛皱了皱眉,似有些不相信,适才拉她手时明明很大力气,怎么这会就没力气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日子,苏楚玉确实给她度了不少灵力,便也没多想。
她伸筷子夹起那一块鱼肉,喂到苏楚玉嘴里,苏楚玉还真张口,吃了那一块鱼肉,抬眸看人的眼神意味不明。
过了片刻,师云瑛微抬眸,见着他面上神色有些严正肃,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了?”
苏楚玉果然神色一动,问道:“那一日在客栈,你为何不说?”
师云瑛停顿住了筷子,抬眸与他对视,道:“说什么?”
苏楚玉喝了一杯酒,道:“沐墟宫,四大恶骨血傀不知所踪,而后再次现身之事。”
师云瑛看着他,道:“你也觉得很奇怪?”
苏楚玉颔首道:“沐墟河间,我曾检查过素怀容尸首,她身上并无可控制四大恶骨血傀之物。”
师云瑛轻叹一口,微微垂下了眼帘,似在思索,道:“当时坠下沐墟宫之后,我一直以为四大恶骨血傀,也掉进了河底。”
她抬眸看着苏楚玉,字字清晰地道:“直到十年前,在沐墟宫上,我亲眼看到了四个恶骨血傀再次出现,当时那种情景,灭度藏刀盟根本不容我去查证,究竟是谁藏匿的恶骨血傀。”
沉默少顷,师云瑛又道:“如今从苏姝口中得知是廉融,我才明白,当年沐墟宫一战,不过是有人刻意为之的一个局。”
苏楚玉抬眸看着她,道:“目的为何?”
师云瑛满不在意地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笑,笑得风轻云淡,坦然自若,道:“不知道,也许是想要我死吧!不管目的究竟是何,那些都已过去了,所为之何,又有什么所谓呢。”
苏楚玉微挑了眉,道:“那事情真相呢?”
师云瑛喝了一杯酒,神情有些怅然,道:“若是可以回到十年前,我确实很想弄清楚,这些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可是现在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改变不了过去的结局,过去的也回不过去,死去的人也不复存在。”
苏楚玉定定地看着她,给她倒了一杯酒,道:“不论好坏,事实真相,总会有个答案。”
师云瑛看着杯中的倒影,轻叹一口气,道:“其实这些事情真相的答案是什么,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局中人也好,旁观者也罢,反正过往那些事情,不论对或错,都已经下了定论,即便我辩言,也无甚意义。信我者,自而信我,况且就算当年没有恶骨血傀之事,单凭我活着,就已经是一个大错了。”
说着说着,她有些莫名的伤感,戚戚然道:“有时候,这世间的恩怨是非,只不过是一个借端。有了这个借端藉词,所有的事情,就会在私欲、恨恶与报复的温床中,迅速滋长成一个可以拿来宣泄情恨的理由,再变成一场发狂的风暴。”
她轻轻地摇头,犹如嘲笑自己一般,道:“最后让我,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这答案,可不就是死路一条。这段时间,我自己也想通了,这世间所有的是非,都来源于一颗心。没了心,人会活不了,有了心便是人,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是非,与其纠结计较太多,倒不如做好自己。”
苏楚玉淡淡地道:“坚守本心,无怨无悔。”
师云瑛喝了一杯酒,无声地叹息,道:“坚守本心,因着这几个字,我有时候也很迷惘,这样做对吗?因着我的身份,身边亲近之人都离我而去,师父师娘......阿姐......虞娘子......还有阿嫣,走这样一条孤独的路,付出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是是非非,恩怨仇恨,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苏楚玉拿着酒壶喝了几大口,轻挽衣袖抹干了嘴角的酒水,眼波含水望着她,道:“姬瑶,任何时候,我都在你身后。”
师云瑛转过眸看着他,眉梢嘴角露笑,道:“原想着这一趟,无声地来,无声地去,可你陪我走了这么远,当真有些舍不得走了。”
静默片刻,她不禁感叹,朝苏楚玉微微一笑,心间却不知为何,想起自己时日不多,神情顿时有些伤情,道:“苏楚玉,去跑马吧,我想最后再跑一次马。”
苏楚玉侧眸望了望窗外,被冷风吹得摇曳的树枝,转过眸子,见她面容微倦,脸颊两侧红潮密布,耳后红了一片,淡淡地道:“今夜风大,你吃醉出去跑马,该沾惹风寒了。”
师云瑛指着自己,来回摇头道:“不会。”
苏楚玉微胎眸,见她饮酒后,眼角湿漉漉的,眼里边映着潋滟月光,轻声道:“你喝醉了。”
师云瑛摇头道:“没有。”
苏楚玉则道:“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不信你摸自己脸,看烫不烫。”
师云瑛双手摸了摸脸颊,却感觉不出来,坚定认为自己没醉,嘟囔着道:“明日就要上烈火坛了,还不知会发生何事,倘若......再不跑一次马,就真没机会了。”
苏楚玉微垂眼眸,想了片刻,忽地抬起酒杯,给她倒了一杯酒,道:“过来把这杯喝了,我就陪你去跑马。”
闻言,师云瑛立即动身,朝着苏楚玉走了过去,伸手拿起了杯子,道:“喝完这杯酒,你就陪我去?”
苏楚玉颔首点头,淡声回道:“嗯。”
闻言,师云瑛立即伸手,拿起了酒杯,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说罢,她抬手就要喝了那杯酒,却被苏楚玉止住,道:“等等,着什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