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雁岁枝才刚吃过早食,白枫就走进屋来,蹲着身子禀报道:“小主人,刚收到从宫里传出的消息......”
雁岁枝放下汤碗,声音有些沙哑,问道:“出何事了?”
白枫起身禀道:“消息说,早朝散后,魏景豫公子......去求见了陛下。出宫后......他独自一人......往诏狱方向去了......”
雁岁枝目光骤然一凝,问道:“是陛下准允的?”
“是,前两日皇上听了殿帅关于画舫爆炸缘由的奏报,龙颜震怒,似要严办魏氏一族,魏景豫为求恩赦,便入宫面见了皇上......”
“结果如何?”
白枫沉默了须臾,方道:“结果尚且不知,但依属下推测,魏公子去狱牢见魏贵妃,许是......陛下有所交代,让他去当说客。另外,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娘娘似乎为魏家求了情,言明罪责只在魏贵妃一人,魏家二子并不知情。陛下......似有法外开恩,不拟株连之意。”
雁岁枝的脸色微微发白,追问道:“魏景豫面圣之前,可曾见过何人?”
“据闻......他去给太后娘娘请过安。但具体谈了什么,尚不清楚。”白枫轻声道:“不过多半是谈了什么交易。”
“魏景豫身世已然暴露,不再是英国公之子。魏贵妃所犯之罪,纵然她一人扛下,魏家也绝不可能完全脱罪。陛下......岂会心慈手软到就此轻饶?”
白枫挑了挑眉毛,疑惑道:“难道陛下让魏景豫去诏狱,是另有目的?可陛下此举......意欲何为?以魏贵妃的性子,又怎会被魏公子三言两语说动认罪?”
“饶恕?绝无可能......我猜皇上让其说动魏贵妃是假,实是想借此事彻底废了魏氏,以此彰显王权的威慑。”雁岁枝不禁站了起来,低垂着眼眸来回踱步思索着,喃喃道:“只要魏氏没了魏贵妃,没了魏景豫,那魏氏今后就是孤立难支,也不会再有起身的机会,皇上这是要彻底折断魏氏一族的护翼,永绝后患!”
想到此处,一种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雁岁枝立即道:“快!备马车!去英国公府!我要立刻见魏公子!”
白枫听她言语急匆,不敢怠慢,立即转身向院外去吩咐马车,雁岁枝披风也未来得及披,便急匆匆地向府门外走去。
而此时,魏景豫已从宫中出来,孤身一人走进了阴森寒冷的诏狱,一名狱卒引路,缓缓地走在昏暗甬道里。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早已没了往日英国公府贵公子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满脸疲惫与悲凉。
每靠近牢房一步,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约莫行了半刻钟,狱卒在一间铁栏牢房前停下,低声道:“魏公子,就是这里了,时间有限,你......抓紧。”
说罢,便默默退到了一旁候着。
魏景豫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扶上了铁栏。
牢房内,只有一张草席铺地,陈设简陋。
魏清娓,曾经的魏贵妃,此刻只穿着一身灰白囚服,背对着牢门,坐在草席上,背影挺直,却难掩落魄。
“母亲......”魏景豫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丝丝哽咽,道:“我来看看你......你在这里,可还......还好吗?”
“好?”魏贵妃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牢房,格外刺耳,道:“拜雁岁枝所赐,好得很呐。怎么,是他让你来看看本宫有多狼狈?还是让你来当说客?”
“不是的,母亲!”魏景豫急忙否认,胸口堵得厉害,闷痛难当,道:“是豫儿......是豫儿自己去求得陛下恩典,与雁家主无关。我今日来,只是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道:“母亲,你做的这一切......当初把我和淳儿换出宫,后来......后来那些事,是不是......是不是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我和淳儿不叫人发现,为了魏氏门楣?”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为魏贵妃的行为,寻找一丝合理性,一丝可以让他心里好过一点借口。
魏贵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又变作冷情。
她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开口,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说这些还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