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给妹妹寄数学题反被将了一军之后，郁闷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他破天荒地没有等妹妹的电话查岗，自己主动把“beautiful”念了十遍，录了音，发了过去。

沈眠眠的回复很快：“98分。最高98，没有100。说明你念到第几遍的时候松懈了。”沈听澜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什么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酒店床头，想找个人说说。找宋明远？那家伙只会笑。找小周？小周只会说“澜哥加油”。找韩素妍？韩素妍会先笑五分钟然后说“你活该”。他想来想去，拨了妈妈的电话。

江淑仪接得很快，电话那头有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烟的滋滋声，显然在做早饭。“听澜？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你那边才七点吧？”“妈，我问你一件事。”江淑仪把火关了，锅铲放下来，认真地听着。

“眠眠她……是不是基因突变了？我们沈家怎么会有这种天才？四岁做一年级数学题全对，说要教我高中数学。英语比我好一万倍。我给她寄题想反击，结果被她反杀了。”

江淑仪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沈听澜听到妈妈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一种温柔的、带着回忆和感慨的笑。“听澜，你小时候也聪明的，就是不往学习上用。”沈听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

“眠眠像你爸那边？不对，爸数学也不好。”“你爸数学是不好，但你爷爷数学好。眠眠隔代遗传了。”

沈听澜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爷爷数学好——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总在阳台上晒太阳，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永远拿着一本什么书。

“那你呢？妈，你小时候学习好吗？”沈听澜问。

江淑仪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比刚才长一些。“我小时候啊，语文好，英语也好。高中毕业的时候本来想考外语学院的，后来没考。你姥爷身体不好，家里需要人照顾。”她顿了顿，“眠眠的语言天赋，大概是随了我。”

沈听澜握着手机，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教他念唐诗的样子。“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他念不准的字，妈妈会一遍一遍地教，从不像爸爸那样不耐烦。

只是他那时候坐不住，念着念着就跑出去玩了。妈妈从来没有强迫他，只是把书收起来，说“下次再学”。

“妈，你在家里也是这么怼我爸的吗？”他忽然问。

江淑仪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什么叫‘怼’？”“就是……像眠眠怼我那样。明明在说一件事，但说出来就让人无法反驳。”江淑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温柔得像秋天午后的风。

“这不是怼，这是夫妻之间的一种沟通方式。你爸不爱说话，我也不爱跟他吵。有些事情，用一种让他无法反驳的方式说出来，他反而能听进去。眠眠大概是从小看我这么跟你爸说话，看多了，就学会了。”

沈听澜沉默了。他想起妹妹每次对他说“哥哥，你真的需要补课”时的那种语气——不是指责，不是嘲笑，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像妈妈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他从那种语气里感受不到攻击性，却能感受到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原来这种沟通方式是跟妈妈学的。原来妈妈一直用这种方式，在跟那个沉默寡言、固执己见的父亲相处。

“妈，你教教我，怎么治眠眠？”沈听澜问。

江淑仪笑了。“治她？我治不了。她比你聪明，比你爸聪明，比我都聪明。她将来会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

你现在能做的不是‘治’她，是‘听’她的。她让你学英语你就学，让你吃青菜你就吃，让你早睡你就早睡。她让你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害你的。”

沈听澜握着手机，又沉默了。

“听澜，”江淑仪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在说一个只有母子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你妹妹三岁半的时候，你第一次打电话回来，她接了。

她说‘你就是我哥哥吗？电视上唱得不太好的那个？’你当时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沈听澜想起那天，想起那个奶声奶气但一针见血的声音。“是有点。”

“但她接下来说了什么？她说‘你嗓子不好，唱得太使劲了’。她是听出来的，不是在挑你的毛病。你的嗓子那时候确实不好，连续录了好几首歌，声带充血。

你自己不知道，你的经纪人也不知道。但你妹妹从电视上听出来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妹妹是老天派来照顾你的。”

沈听澜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耳边。妈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油烟味、阳光味、家的味道。

“你好好拍戏，别总想着跟妹妹斗嘴。你斗不过她，沈家所有人都斗不过她。但没关系，她赢了，受益的是你。

你英语是不是进步了？是不是开始吃青菜了？是不是睡得比以前早了？这些不是你妹要赢你，是她想让你变得更好。”

“妈，你怎么什么都看得这么清楚？”

江淑仪笑了。“因为我是妈妈。当妈的人，什么都看得清楚。”

电话挂了。沈听澜坐在床沿上，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透过酒店的白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光。

他想，妈妈说的对。妹妹让他学的每一样东西、做的每一件事，最终受益的都是他。他不是在“被管”，他是在“被照顾”。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今天才真正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