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站在客房中间,看着那个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衣柜,还有那件终于被挂起来的卫衣,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哟,大影帝,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爽朗的声音,是他的经纪人韩素妍。
“素妍姐,”沈听澜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我问你个事。”
“说。”
“你小时候……三岁半的时候,在干什么?”
韩素妍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愣:“三岁半?我大概在上幼儿园吧,每天纠结中午吃什么。怎么了?”
沈听澜沉默了两秒。
“我妈生了个小管家婆。”
韩素妍没听懂:“什么?”
“我妹妹,”沈听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三岁半,从今天早上七点半开始,她给我挤牙膏、计时刷牙、监督我细嚼慢咽、逼我把衣服挂起来。她连我行李箱里的零食都分类整理了,薯片归薯片,巧克力归巧克力,码得跟超市货架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韩素妍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轻笑,而是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的、毫无顾忌的、眼泪都要笑出来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听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但还是能听到韩素妍的笑声穿过听筒,在客房里回荡。
“你笑够了没有?”
“没——哈哈哈哈——小管家婆——哈哈哈哈——你一个二十五岁的大男人——被三岁半的小孩管——哈哈哈哈——”
“韩素妍!”
“对不起对不起,”韩素妍努力收住笑,但声音还是抖的,“你继续说,她还干什么了?”
沈听澜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她昨天说我唱得不行,用嗓方式不对,让我学腹式呼吸。”
“哈哈哈哈哈哈——”
“她还说我行李箱里没有书,不爱学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还说我的黑眼圈比电视上深,让我早点睡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听澜把电话挂了。
三秒后,韩素妍又打过来了。
“你挂我电话干什么?”她的声音还在笑。
“你笑得太吵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韩素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严肃一点,“沈听澜,我跟你说句正经的。”
“说。”
“你妹妹说的都是对的。”
沈听澜沉默了。
“你的作息确实乱,嗓子确实有问题,行李箱里确实没有书。”韩素妍的声音认真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注意身体,你不听。现在你妹妹说了,你总该听了吧?”
沈听澜靠在衣柜上,看着窗外。院子里,沈眠眠正蹲在地上看蚂蚁,两个小揪揪在阳光下毛茸茸的。
“她才三岁半,”他说,“她不应该管这些。”
“她不管,谁管?”韩素妍说,“你爸不管,你妈管不了你,我管你你不听。现在来了一个你不敢不听的人,你应该高兴。”
“我怎么不敢不听她了?”
“你刚才把衣服挂起来了,不是吗?”
沈听澜无话可说。
“行了,”韩素妍说,“好好享受你妹妹的‘管理’吧。我挂了,还有个会要开。对了,你帮我跟你妹说一声——韩姐姐支持她,让她继续管,管得越严越好。”
“韩素妍你——”
电话挂了。
沈听澜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又看了看窗外那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豆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出客房,来到院子里,在沈眠眠旁边蹲下来。
“你在看什么?”
“蚂蚁,”沈眠眠指着地上一条细细的蚁道,“它们在搬食物。你看,那只最大的蚂蚁在指挥,其他的蚂蚁听它的。”
沈听澜看了看那群蚂蚁,又看了看妹妹。
“你就是那只最大的蚂蚁。”他说。
沈眠眠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我不是在指挥,我是在照顾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指挥是用嘴巴说,照顾是用心做。”沈眠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该吃午饭了。午饭前你要先洗手,用洗手液搓二十秒,妈妈说的。”
她伸出手,拉住了沈听澜的一根食指。
沈听澜被她牵着走,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食指,忽然想起韩素妍的话——“你妹妹说的都是对的。”
也许吧。
也许他确实需要一个三岁半的小管家婆。
至少,有人管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