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的时候。”
“我怎么没看到?”
“你擀皮的时候没注意。”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那枚硬币从饺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华旖棉把那枚硬币捡起来,擦了擦,放到沈浅砚手心里。
“吃到硬币的人,新年会有好运。”华旖棉说。
沈浅砚看着手心里的硬币,看了很久。她把硬币攥在手心里,没有扔掉。
“谢谢。”她说。
华旖棉笑了。她端起饮料杯,又喝了一大口。
妈妈看着她们,嘴角带着笑,没有说话。爸爸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
“这个饺子谁包的?”爸爸问。
“我。”华旖棉说。
爸爸看了看那个饺子,又看了看华旖棉。“包的还不错。”
华旖棉笑了。
吃完饭,华旖棉帮爸爸收拾碗筷,沈浅砚和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华旖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沈浅砚靠在沙发上,妈妈坐在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视里在播小品,观众在笑,她们没笑。华旖棉走过去,在沈浅砚旁边坐下来,靠在她肩膀上。沈浅砚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静静地放着。
快零点的时候,妈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我跟你爸先上楼了,你们跨年吧。”爸爸也跟着站起来,看了沈浅砚一眼,又看了华旖棉一眼,点了点头,上楼了。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客厅里只剩下华旖棉和沈浅砚。电视还开着,主持人在说着什么,观众在笑。华旖棉靠在沈浅砚的肩膀上,沈浅砚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静静地放着。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还有五分钟。华旖棉的心跳开始加快。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浅砚的侧脸。沈浅砚在看电视,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华旖棉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有四分钟。她在想,待会儿要怎么亲她。直接凑过去?会不会太突然。先说点什么?新年快乐?说完再亲?会不会太刻意。她想了很久,想了无数种方式,每一种都觉得不对。
还有三分钟。沈浅砚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动了一下,从发顶滑到发梢。华旖棉的心跳更快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偷偷看了一眼沈浅砚。沈浅砚还是在看电视,表情没有变。华旖棉把目光收回来,攥了攥拳头。不管了。到时候再说。
还有两分钟。电视里的主持人在说倒计时即将开始。华旖棉从沈浅砚肩膀上直起身,坐正了。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华旖棉没有看她。她怕一看她,就会脸红。她盯着电视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
还有一分钟。主持人在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沈小砚。”华旖棉转过头,看着沈浅砚。
“新年快乐,崽宝。”沈浅砚说。
华旖棉愣了一下。这个称呼,沈浅砚很久没有叫过了。以前叫的时候,周围一定没有人,声音一定很轻,像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现在客厅里只有她们两个,电视开着,窗外烟花在响。她叫了。她说“崽宝”。华旖棉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紧张,是那种——你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你发现它比你想的还要好。她看着沈浅砚,沈浅砚也看着她。灯串的光在两个人之间一闪一闪的,把沈浅砚的脸照得很柔和。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华旖棉凑过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偷袭,不是新年礼物,是她想亲她。沈浅砚没有躲。她的手在华旖棉的腰上收紧了。
华旖棉退开,靠在沙发上,侧着头看着沈浅砚。灯串的光在她们之间一闪一闪的,把沈浅砚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沈浅砚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看着她。
“刚刚在那里酝酿这么久,”沈浅砚说,“就这样?”
华旖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原来她看到了。她以为她在偷偷纠结,以为她藏得很好。原来沈浅砚什么都知道。
“不够。”华旖棉说。
“什么?”
“不够。”
华旖棉又凑过去,吻了她。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是认认真真的、带着这两年多所有想念的吻。她的手从沈浅砚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她拉向自己。沈浅砚没有躲。她的手指在华旖棉的腰侧慢慢收拢,指节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华旖棉没有急着退开。她停在那里,嘴唇贴着沈浅砚的嘴唇,感受着她的温度从凉变温,从温变暖。她感觉到沈浅砚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有一点乱,温热的,落在她的嘴唇上,落在她的脸颊上。她感觉到沈浅砚的手指在她腰侧越收越紧,像是怕她消失。她不会消失。她等了她两年多,她不会消失。
烟花在窗外炸开,金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落在她们交叠的手上,落在沈浅砚的睫毛上,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华旖棉看了整个青春的脸上。华旖棉闭着眼睛,没有数过了多久。五秒,十秒,也许更久。她只知道沈浅砚没有推开她。她只知道沈浅砚的手指在她腰上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她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沈浅砚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烟花的光在她们脸上明明灭灭,把呼吸照成白色的一小团一小团。
“够了吗?”沈浅砚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像含着一口没化完的糖。
华旖棉看着她,沈浅砚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那种——她也在等,她只是不着急。华旖棉想摇头。不够。怎么会够。她等了她两年多,一个吻怎么够。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怕她说不够,沈浅砚会觉得她太贪心。
沈浅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够了的话,那该我了。”
华旖棉愣了一下。
沈浅砚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颈,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她拉向自己。和华旖棉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但不一样。她的动作更慢,更轻,像是在拆一件很珍贵的礼物。她的嘴唇落在华旖棉的嘴唇上,不是蜻蜓点水,不是试探,是确定的,是不犹豫的。
华旖棉闭上眼睛。她感觉到沈浅砚的嘴唇是温的,是软的,带着草莓的甜味。她感觉到沈浅砚的手指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按着,指腹有一点点粗糙,和她记忆中一样。她感觉到沈浅砚的呼吸落在她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颤抖。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秒,也许十秒,也许更久。她只记得沈浅砚没有松开她。她只记得沈浅砚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没有移开。她只记得烟花一直在放,金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一闪一闪的。
沈浅砚退开。华旖棉睁开眼睛,看到沈浅砚靠在沙发上,侧着头看着她。她的耳朵还是红的,嘴唇上还有华旖棉的温度,她的眼睛里有光。
“够了?”沈浅砚问。
华旖棉看着她,摇了摇头。
沈浅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华旖棉的头发。“那以后慢慢补。”
华旖棉笑了。她把脸埋进沈浅砚的颈窝里,蹭了蹭。沈浅砚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手指从发间轻轻滑过。窗外的烟花还在放,闷闷的,从远处传过来。华旖棉听着那些声音,听着沈浅砚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沈小砚。”华旖棉说。
“嗯。”
“以后每一年都要这样。”
“好。”
“不许耍赖。”
“好。”
华旖棉笑了。她把沈浅砚的手握紧了一点。沈浅砚也握紧了。
墙上的挂钟敲了一下。凌晨一点了。烟花声渐渐稀了,从噼里啪啦变成零星的几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还在庆祝。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重播还在播,声音被调得很低,嗡嗡的,像背景音。
华旖棉从沈浅砚怀里直起身,看着她。沈浅砚靠在沙发上,灯串的光落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她的头发有点乱了,几缕垂在脸侧,华旖棉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沈浅砚没有动,让她理。
“困不困?”华旖棉问。
“不困。”
“那再坐一会儿。”
“好。”
华旖棉靠回沈浅砚的肩膀上,沈浅砚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华旖棉不想上楼。她只想这样坐着,靠在她肩膀上,听她的心跳,数她的呼吸。
“沈小砚。”华旖棉说。
“嗯。”
“你以前过年怎么过?”
沈浅砚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
华旖棉的喉咙紧了一下。她想起沈浅砚一个人在布达佩斯,在那间很小的公寓里,没有鞭炮,没有年夜饭,没有春晚。她一个人。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饺子,不知道她有没有给自己说新年快乐,不知道她有没有哭。她什么都不知道。
“以后不会了。”华旖棉说。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把华旖棉抱紧了一点。
“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好。”
“吃饺子。”
“好。”
“看春晚。”
“好。”
“吵架也要一起过。”
沈浅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华旖棉笑了。她把脸埋进沈浅砚的颈窝里,蹭了蹭。沈浅砚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静静地放着。
墙上的挂钟敲了两下。凌晨两点了。华旖棉从沈浅砚怀里直起身,看着她。
“该睡了。”华旖棉说。
“好。”
她们关了电视,关了灯。华旖棉拉着沈浅砚的手,走上楼。楼梯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走廊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条细细的河。
华旖棉推开房间的门,躺下来,沈浅砚躺在她旁边。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华旖棉靠过去,把脸埋在沈浅砚的颈窝里。沈浅砚的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住。
“晚安,沈小砚。”华旖棉说。
“晚安。”沈浅砚说。
窗外的烟花早就停了,夜很静。华旖棉听着沈浅砚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她闭上眼睛。
沈浅砚在她旁边。她不用等了。她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