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看得认真,忽地被人从身后一扯,听得顾子衿在耳边低声说:“小心!”
还没看清,黑条条几道影子,自身边跃过,其中一只冲他龇牙一张嘴,掉出几道亮晶晶的涎水,身上的毛一绺一绺粘黏着,带走一股恶臭的风!是野狗!
野狗狂吠着,直冲黑熊而去!
围观黑熊的村人听见狗叫喧天,立时跑了个七零八落,五六只野狗得了大空,对着黑熊一拥而上!当场淋淋漓漓撕咬起来。
猎人骂了句脏的,捉起弓就朝野狗放箭,野狗们一顿狠咬,毫不恋战,衔起肉就跑,两只野狗被射中后腿,只能夹着尾巴一瘸一拐地逃。
猎人不追,只守着黑熊叫骂,可惜他那块好皮子。
游弋看着野狗远远跑开,疑惑道:“能放倒黑熊的秘药,怎么这些野狗没事?”
虽则古怪,两人却没去探究,准备寻路潜回村里,忽然,前方蹿进一个人!
那人猛地闯进林子,和他们只相隔三颗柳树的距离,两人立刻往树后一躲,幸而他背着一人,直往前走,没有回头,再一看他背上之人,蓬乱的白发,小小一团,不是村长家那个老太太还有谁!
“村长大儿子?”
“嗯,是他。”
两人本想快去找瘴眼,此时见了这人鬼鬼祟祟,还是跟上去探看究竟。
他们跟着村长大儿子,七拐八拐的,竟出了柳树林子!
这里不是村的那片绿田,丛丛荒草,长了也有半人高,地面坑洼不平,抢食的野狗出没其间。
村长大儿子直往荒草深处走,两人矮着身子,远远缀在后面,走了约半炷香,村长大儿子突然没了踪影,简直就像个会打洞的老鼠!
快步跟到他们消失的地方,拨开草丛一看,丈余的一个深坑,坑底几具骷髅腐尸,其上覆着飘来的碎土,又生出几颗杂草,村长大儿子将背上的老太太卸下,让她坐在坑底边缘。
他喃喃说着:“娘啊,这是咱们这的规矩,如今爹死了,你就是鬼的妻子了,不能和儿子住在一起了,今后您多保重!”
他将胸前瘪小的包袱解下,放进老太太怀里。老太太坐在坑边一动不动,大儿子最后看了他娘一眼,扭头往上爬。
吭哧吭哧可算看到平地,兀地,凌空一脚当胸踹来!
大儿子“哎呦”一声,连翻带滚掉回坑底,直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小眼挤在一起,揉着心口连连骂娘,缓缓翻起身来,还继续嚷着:“哪个乌龟王八蛋!给老子滚出……”
“乌龟王八蛋?”
大儿子一下子转过身来,仰头看去,一身靛衣的青年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他浓艳的眉眼轻轻一挑,食指掏了一下耳朵,懒懒问了句:“你在叫我吗?”
瞬间,大儿子想起五弟那撕心裂肺的哀嚎,那生生被捏断的手骨,不由自主退了一步,脚下一歪,摔到半截子白骨上,和两只洞洞眼来了个脸贴脸!
他嗷一嗓子大叫,折身就往后爬,四脚并用爬了两步,洁白无尘的一双脚挡在面前。
大儿子慢吞吞抬起僵硬的后脑勺,瞪大了眼,微张着嘴,见那貌若仙人的男子,额前垂下缕白发,正低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没由来的,大儿子觉得这位看着,比那位更好说话,他连忙也扯出一个笑。
“啪——”
一声震耳的嗡鸣,大儿子只觉太阳穴一痛,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