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睁眼，游弋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双臂抱住自己的脑袋，埋下去，心中呐喊：我还干过这种缺德事？！

他正自懊悔，房门被笃笃敲响，听得一个声音在门外问：“怎么了？”

游弋起床太猛，踢得床“咚”一声响，顾子衿正巧路过，便敲门询问。游弋随口应了一声：“有蚊子，我打蚊子！”

还啪啪拍了两声，好像真被蚊子扰得不胜其烦。他一动作，没有系紧的白色中衣一下散开，健康的胸膛露出来，上面真有两点红痕。

游弋随手挠了两下，感觉已经不痒了，没听见顾子衿回答，他将中衣随手一系，大大咧咧开了门，口中嚷道：“今天好热啊，让我先冲个凉吧！”

游弋在顾子衿这住了有半个月，也不知道顾子衿每天给他喝的什么药，他的伤已经全好了，只是顾子衿不让他碰水，出了汗也只能擦身，惹得他每次看见后面那片湖，真想扎进去游上两圈！

没想到顾子衿还在门外，见游弋开门，他携了两册书，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案，闻言回头，“冲凉？”

游弋一愕，舌头转了个弯，“冲凉……也太伤身体了！大早上的，我还是洗热水澡吧？”

“嗯，厨房里有热水。不过已经快要中午了，吃了饭再洗吧。”

游弋好不容易讨得洗澡的权力，自然是欢欢喜喜，无有不应，两人便在屋子里吃了饭，饭后又过了两刻钟，顾子衿才放游弋去洗澡。

老老实实提了两桶热水，倒在浴桶里，游弋赶紧把自己扒光了，跳进去，水波晃荡，浴桶周围都洒出一圈来，游弋双臂搭在浴桶上，闭上眼，头往后仰，舒出一声满足的叹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几乎要这样睡过去，门又笃笃的响了，顾子衿的声音传过来，“你忘拿衣服了，现在要吗？”

游弋扭头一看，放衣服的架子果然空空如也，忙道：“还没洗好，等会我自己拿吧！”

连忙洗洗涮涮，简直能搓下来一层皮，又将旁边的一桶水举起来，顶头浇下，马马虎虎将身上擦干，扯过换下来的裤子，刚套上，身后“吱呀”一响。

扭过半侧肩膀一看，顾子衿拿了一叠衣服，递过来，说：“新给你找了一套。”

游弋刚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正饱满着，肩膀的筋肉都软下来，此时半转过身来看他，愈发显得那道锁骨，长入肩胛。发梢贴着脊背，水珠子往下打，他一动，腰肌斜斜一紧，带过一片氤氲水汽，顾子衿就收住眼，把衣服往旁边一放，走了。

游弋口中道谢，刚要接过衣物，没料到这人不递给自己，反搁在一旁，转身就走，正是诧异，一看那放下的衣服，又高兴起来，赶紧穿好了，去找顾子衿。

顾子衿又回到主屋的书案前，执笔写着什么，游弋咬着护腕的绳子绑，问：“哪来的这身衣服？”

“不喜欢吗？”顾子衿抽空看他一眼，“你从前经常穿这个颜色。”

游弋看了看身上靛蓝色的衣服，满意地一点头，“我是高兴，终于不用穿白色了，太容易脏了。”

“你老实一点，白色也是能保持干净的。”

游弋一摆手，“不说这个，我今天想进你们衡阳玩玩，你同意不同意？”

这半个月里，游弋若是说去青萍玩一玩，顾子衿一准拿眼睛直盯着他瞧，瞧到他改了口，可若是说是进衡阳宗，倒还是爽快的，所以游弋也只是这样一问，谁料今日，顾子衿搁下笔，追问：“做什么去？”

游弋有些诧异，还是道：“我看你这院子缺一套桌椅，我去给你找一找合适的石头，做一套石桌石凳，摆在葡萄架前，怎么样？”

顾子衿点点头，却道：“这个不急，可以先放一放。今天你先跟我一起去三戒堂。”

“去三戒堂做什么？”

他起身，示意游弋跟上，“那些尸体还没个定论，长老让我们去看一看。”

游弋思量，这个“我们”必不是说他和顾子衿，果然到了三戒堂一看，宽敞的大殿横开两行尸体，都蒙着白布，四位长老全到齐了，杜寒生、苏平、桃录和符山都在，顾子衿道了一声来迟，四长老说：“无妨，还要等一等，却退也快到了。”

游弋心底咯噔一声，朝外看去，有人御剑而来，姿势却很奇怪，别人御剑都是以脚踏剑，这人反而倒过来，头朝下，剑在上，剑压着他，他倒着御剑。

这人一进殿，先向几位长老行礼，转到顾子衿时，忽然怔在当场，直勾勾盯着他身后的游弋，眉毛越压越低，一双眼都要眯起来，打量着。

游弋只垂着头，不敢看他，眼前影子一晃，顾子衿挡在他们之间，开口问候道：“师弟，你从中州回来了。”

游弋看不见却退的表情，只听得他们沉默了好一阵，却退才闷闷道：“嗯，秘境开启前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不等他们寒暄，四长老让桃录和符山掀开白布，一具一具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两行尸体身形一般矮小，毛发稀疏，嘴上有喙，没有鼻子，手脚长蹼，只是靠近他们的一排尸体，颜色更加黑绿，而外侧的一排尸体，则像干枯的树皮，皱皱巴巴，呈现酱色。

杜寒生指着外侧一排酱色尸体，“这是之前在中州、西沙、北境三地交界之处发现的尸体，”又一指靠近众人的黑绿尸体，“这是桃录带回来的尸体，而那片黑松林是中州东天、北境三地交界。”

四长老点点头，“一东一西，虽然发现的时间不同，看起来倒像是同一种族类。”

三长老说：“根据这尸体的特征，倒是很像那种叫做‘水虎’的妖物。”

二长老说：“以前没见过这种妖物，为何如今一出现死了这么多？”

苏平问：“据说割掉‘水虎’的鼻子就能控制它们，是否有人因为这个原因专门捕猎此妖？”

二长老捋了把胡子，“只是不知作何用途，又是如何被杀的？”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游弋倒是想起他从黑松林出来后，去过的那叫做牙寸的村落，村子都是矮小的房舍，若这些尸体当真是妖物水虎，那村落应该是他们的隐居之地了。

却退早已收回放在游弋身上的目光，思索片刻，开口道：“既然是妖，会不会与妖族有关？”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四长老朝一直没说话的顾子衿转过头，“怀生，你怎么看？”

顾子衿不知有意无意，还是站在游弋前面半步，他忽然问向桃录，“再将发现这些尸体的情况说一遍。”

桃录看了一眼他师尊，一五一十地说了，就连怎么遇见两只虾蟆小工，怎么把游弋当成鬼这种心理活动，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

他一说完，众人的视线便朝游弋望来，可惜，顾子衿始终一动不动，游弋想了一会儿，自己挪了一步出来，站到顾子衿身边，说：“其实，我和桃录他们分开后，到过一处村落，也许会是这些尸体生前居住的地方，不过现在是空无一人了。”

四长老便问：“那村子还是在三境交界之处吗？”

游弋仔细回忆，倒是没看到界碑之类，不过也不能确定，便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一二三，三个老头还在沉吟，四长老先拿定了主意，“若一次是巧合，两次便是蹊跷了，还是应该再探看一番，蝉化山开启在即，任何祸乱的源头都要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