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和那天晚上在破庙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低沉，轻缓，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仆愣了一下，侧身让开。轩逸迈步走进院子，穿过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来到正堂前。

正堂的门开着。

一个年轻人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低着头在看。

轩逸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乌发束在头顶，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他的五官深邃而精致，眉峰如刀裁，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锋利，下颌线条分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向轩逸。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但深处似乎藏着某种炽烈的东西。

轩逸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恍惚，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你——你就是那天晚上在破庙里的人？”轩逸问。

年轻人没有否认。他放下书，站起身来——比轩逸高了将近半个头。

“是我。”他说，声音和那天晚上一样，低沉而轻缓。“你的东西——那些钉子、锯条、还有盐——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轩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

“别紧张。”年轻人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有，你早就没命了。”

“……那你想干什么？”轩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想和你做一笔生意。”

轩逸愣住了。

“生意？”

“对。”年轻人重新坐下，示意轩逸也坐。“你的那些东西——锯条、精盐、还有你没拿出来的那些——它们的来源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有渠道获得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在这个世界安全地做生意。”

轩逸沉默了很久。

“你是谁？”他问。

年轻人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最终，他开口了。

“我叫汪伟。大燕朝的人。至于我的身份……”他停顿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对这个世界了解得比普通人多一些的人。”

“灵力波动是怎么回事？”

汪伟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轩逸能感知到灵力。

“你居然能察觉到灵力？看来你也不完全是普通人。”

“不是我察觉到的，”轩逸老实地说，“是——是我的一个……能力。”

他没有说出系统的存在。在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之前，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绝对不能暴露。

汪伟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

“灵力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说。“简单来说——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凡人。有一些人，通过特殊的修炼方法，可以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我就是其中之一。”

“修仙者？”

“不是修仙。”汪伟摇了摇头。“修仙是另一种体系。我们更接近于……武者。以内力为基础，通过特殊的功法将内力转化为灵力，从而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但和修仙者相比，我们的力量非常有限——最多也就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以及一些基本的战斗能力。做不到腾云驾雾、呼风唤雨那种程度。”

轩逸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所以你是一个武者？一个有灵力的武者？”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的实力……在这个世界里算什么水平？”

汪伟沉默了一下。“中等偏上。不是最强的，但在平安县这种地方，足够用了。”

轩逸想了想。“你说你能保护我。你有什么条件？”

汪伟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再次浮现出那丝极淡的笑意。

“我要你每次带来的货物中，抽取一成作为保护费。另外——我对你那些东西的来源很感兴趣，但我不会追问。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一天，我就会确保你安全一天。”

轩逸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成货物作为保护费——这个价格不算高。在现实世界中，一个初创公司要获得投资人的保护和资源，通常要付出远高于一成的代价。而且汪伟的实力——如果系统检测到的灵力波动是真的——确实能够为他提供有效的保护。

但有一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你能信得过？”

汪伟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似乎对轩逸的谨慎表示认可。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生意场上，信任是慢慢建立的。我们可以先试合作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我不会收取任何费用，也不会干预你的任何交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样的保护。一个月后，如果你觉得合作有价值，我们再谈正式的条件。”

轩逸沉吟了半晌。

这个提议很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太合理了——合理到让人有些不安。

但轩逸想起系统说过的话：一个对你感兴趣的强者，要么是危险，要么是机遇。

他决定赌一把。

“好。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汪伟看着他的手势，愣了一下——这个世界没有握手的礼仪。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轩逸的意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汪伟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握力适中，不轻不重。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轩逸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像是电流一样的东西从汪伟的掌心传过来，在他的皮肤表面轻轻一触，然后消散。

他抬头看向汪伟。

汪伟也在看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金色的光斑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深潭中有一条鱼翻了个身。

然后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合作愉快。”汪伟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