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荷包里有一文钱。这是你的身份背景中自带的。】

轩逸摸出那枚铜钱，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铜钱很小，比现实中一元硬币还要小一圈，中间一个方孔，上面的字迹已经磨损得模糊不清。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拥有的第一枚货币——一文钱。

一文钱在大燕朝的购买力大约相当于现实中的一块钱。够买一个粗面饼子，或者一碗凉茶。

“……一文钱。”轩逸苦笑。“好，那我怎么去县城？走过去？”

【距离平安县城约八里路，以你的脚力，大约需要走四十分钟。建议你现在出发，到县城后找一家最便宜的通铺客栈，一夜大约需要三文钱——但你没有三文钱。】

“那你让我——”

【系统可以提供微型贷款服务。首贷额度：一百文。还款期限：三十天内。年化利率——】

“打住，”轩逸立刻警觉起来，“你一个系统还搞高利贷？”

【这不是高利贷，这是标准的微型金融产品。商业的第四条铁律——】

“行了行了，我借。”轩逸叹了口气。“不过我警告你，如果利率太高——”

【首贷免息。仅限首次。】

轩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挺会做生意的。先用免息贷款把人套进来，等养成习惯了再开始收利息——这不就是互联网公司的拉新套路吗？”

系统没有回答。但轩逸总觉得那个沉默里藏着一丝微妙的……心虚。

他借了一百文，沉甸甸的一把铜钱揣进荷包里，荷包立刻鼓了起来。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土路向平安县城的方向走去。

夜色很快完全降临了。

没有路灯的古代乡村，黑暗是真正的、纯粹的、浓稠如墨的黑暗。头顶的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比轩逸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都要多十倍、百倍。

他一边走一边抬头看星星，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系统，能不能给个手电筒？”

【不能。手电筒属于超出本世界科技水平的物品，未经转化直接使用会引发不必要的注意。而转化需要消耗能量，你目前没有足够的能量储备。】

“那给我个火把？”

【路边有枯枝。你可以自己做一个。这是人类几万年前就会的技能。】

“……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我的态度是中性的。如果你感受到了负面情绪，那是你的投射。】

轩逸无话可说，弯腰在路边捡了一根枯枝，又摸出火折子——这也是身份背景中自带的，一个简陋的、用火石和艾绒做成的取火工具。他花了足足五分钟才把火把点着，期间烫了两次手指。

火把亮起来的那一刻，昏黄的光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也照亮了路边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那些花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柔的淡紫色，花瓣上还挂着夜露，晶莹剔透。

轩逸看着那丛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弦松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

四十分钟后，平安县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县城不大，土筑的城墙大约只有三四米高，墙头上长着杂草。城门已经关了，但旁边的小门还开着——这是给晚归的百姓留的通道。门洞两侧挂着两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照亮了两个守城老兵的身影。

轩逸低着头走进去，老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在平安县太常见了，不值得多费口舌。

进了城，轩逸沿着主街往前走。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米铺、布庄、铁匠铺、当铺、酒肆、客栈，所有的门板都关着，只有缝隙里透出几线灯光。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屋檐下，用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看。

轩逸找到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招牌上写着“平安老店”四个字，门脸破旧，门槛都被踩得凹下去了一块。

他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油腻的蓝布长衫，正就着一盏油灯打算盘。听到门响，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轩逸一眼，目光在他的粗布短褐和草鞋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淡漠。

“住店？”

“是。”轩逸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一些。“通铺多少钱一晚？”

“三文。”

“住一晚。”

他从荷包里摸出三文钱，放在柜台上。胖掌柜收了钱，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扔给他，朝里面努了努嘴：“后院左手第三间。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热水灶上有，要洗澡自己烧。”

轩逸接过钥匙，道了声谢，穿过一条黑漆漆的走廊来到后院。

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大通铺和一张歪歪斜斜的桌子。通铺上铺着稻草垫子，上面叠着几条薄被，被子的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但轩逸没有嫌弃。他在现实中租的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也好不到哪里去——墙角发霉，窗户漏风，楼上的住户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开始跳绳。

他把双肩包——不，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双肩包。他只有腰间那个破旧的布囊，里面装着系统物资包转化后的几样东西：一小罐盐、一包铁钉、两小坛酒（大的瓷坛太显眼，系统贴心地转化成了小坛装）、以及一面用粗布包裹着的玻璃镜。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枕头下面，然后躺在通铺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稻草、霉味和隔壁灶台残留的烟火气。窗外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交响乐。

“系统。”他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在。】

“我在这个世界里……能成功吗？”

【系统无法预测未来。但系统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前六任宿主中，有五任在第一天的晚上就放弃了。他们躺在床上，感受着霉味和硬邦邦的床板，闻着空气中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气味，然后做了一个决定——‘算了，这太苦了，我不干了。’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把系统当作一场梦，继续过他们原来的生活。】

“还有一任呢？”

【第六任宿主坚持了三个月。他在第二个世界里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然后因为一次决策失误，所有资产归零。他心灰意冷，主动解除了与系统的绑定。】

轩逸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系统解除绑定后，无法再追踪宿主的生活轨迹。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系统顿了顿。

【——他们再也没有仰望过任何东西。】

房间安静了下来。虫鸣声从窗外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大地的呼吸。

轩逸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大概是前一个客人留下的汗味和稻草混合后的产物。

但他没有嫌弃。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不会放弃的。”

【嗯。】

系统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语气，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一些。